在距离张伟仅剩一步之遥时,她停住了脚步。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她才真正看清,那些银色的纹路并非简单地流动,而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缓慢而有序的重组与演变,如同无数微小的、活着的古老符文,正在自行书写着某种启示录。
“张伟,如果你能听见……”她轻声说道,像是怕惊扰一场沉睡,同时缓缓抬起手,向着那些最为密集、活跃的银色纹路探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张伟那覆盖着薄霜的皮肤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的视觉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冲垮了她意识的堤防,强行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一个绝对黑暗的空间,虚无,死寂。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最纯粹的阴影与恶意凝聚而成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那轮廓依稀是傀师,却又绝非她记忆中那个已被消灭的敌人。这个身影更加巨大,更加古老,周身缠绕着的不祥黑雾,几乎要化作流淌的沥青。
“终于……连接上了……”一个如同砂纸摩擦枯骨的、沙哑到极点的声音,直接在她思维的最深处响起,“林家的血脉……果然是……绝佳的媒介……”
林薇心中警铃狂响,想要立刻抽回手,切断这诡异的连接,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意识如同陷入最粘稠的蛛网,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牢牢锁定。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阴影身影,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一张脸,映入她的“视野”。
那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正在不断渗出黑色脓液的腐烂疮疤,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没有眼睛,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腐身咒……只是开胃的小菜……”那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在她脑中低语,“当新月的钩子挂上天幕……幽府之门……将再次洞开……而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不识趣的阻碍……”
影像猛地切换!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地方——清河医院那片巨大的废墟。惨白的月光下,废墟之中,不知何时竟悄然矗立起一座由黑色怪石垒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坛顶之上,赫然摆放着那具她永生难忘的——青铜棺椁!
“不……!”林薇在意识深处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实质的声音。
“告诉那个……‘容器’……”傀师那腐烂的脸上,扭曲出一个近乎欢愉的恐怖表情,“他的使命……远未结束……幽府……在等待他的……回归……”
“啪!”
如同电路被强行切断,所有的影像和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薇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厚重的防护服内部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技术员和魏老焦急的呼唤声,正透过通讯器,模糊地传入她嗡嗡作响的耳朵。
“我……我没事。”她勉强用手撑地,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静滞舱中,那个依旧在绝对冰封中沉睡的身影。
此刻,那些银色的纹路异常活跃,几乎覆盖了张伟的全身,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而在所有纹路最终汇聚、最为密集的心口位置,她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图案——
一个被狰狞荆棘紧紧缠绕的……棺材。
活人棺的标记。
林薇终于明白了。
张伟的冰封,绝非意外。
这是他体内那枚阴种,与幽府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深刻联系,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而傀师临死前发出的诅咒,不仅仅是对队员们残忍的报复,更是对张伟这个“完美容器”的……某种跨越生死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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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魏老在她脚步虚浮地走出静滞舱后,立刻上前扶住她,急切地问道。
林薇用力吸了几口“温暖”的空气,试图驱散骨髓里的寒意,声音因刚才那番恐怖的经历而微微发抖:“诅咒……只是序幕。活人棺的计划从未中断,他们要在新月之夜……再次强行打开幽府之门。”
“什么时候?”魏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五天后。”林薇的目光,越过魏老的肩膀,再次投向监控屏幕上那个被冰封的身影,“而要阻止他们……我们恐怕不得不……借助张伟体内的力量。即使那意味着,我们要亲手……敲碎这保护他的冰壳。”
魏老的脸色已经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你知道那可能引发什么后果吗?释放出来的,可能不仅仅是力量……”
“我知道。”林薇抬起眼,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冰冷而决然的光芒,“但有时候,要想扼住恶魔的喉咙,我们不得不……先借用它的爪子。”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分。
在新月如钩,悬挂于天幕之前,他们必须找到一个两全之法——既要解除队员们身上那致命的腐身咒,又要阻止活人棺那最终的疯狂计划。
而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希望与风险,都无一例外地,指向了那个在极致严寒中,沉默沉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