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墟深渊那短暂、如同暴风雨眼般虚假的死寂,被彻底碾碎,撕扯成碎片。
沉重的、带着劣质柴油燃烧后刺鼻尾气的轰鸣声,如同濒死巨兽的喘息,从多个通往此处的废弃通道口同时传来,震得墙壁上的锈屑簌簌落下。这声音与无数金属靴底粗暴踩踏碎石瓦砾的嘈杂声响混合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逐渐收紧的铁桶,将无形的压力狠狠挤压过来。惨白的、功率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地狱伸出的触手,蛮横地撕破废墟间弥漫的、带着微弱荧光的放射性尘埃,交叉扫过焦黑、玻璃化的大地,最终,如同舞台追光般,牢牢锁定在了那孤零零矗立、如同礁石般的节点控制室,以及其周围那片被“空镜之盾”残余光芒映照的狭小区域。
局势,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一方,是沉默肃杀、如同精密机器般的菊机关部队。他们以残破的反应堆废墟为核心,迅速构筑起简洁到极致、却高效得令人心惊的防御阵型。统一的哑光黑色作战服几乎与这片废墟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只有臂章上那枚线条冷硬的菊花标志,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如同黑暗中窥视的眼睛。为首的指挥官如同雕塑般站在阵型最前方,面无表情,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深井般毫无波澜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传感器,不带任何人类感情地、牢牢注视着控制室那扇扭曲变形的金属门。
另一方,则是如同决堤钢铁洪流般、从各个缺口涌入的金刚组武装分子!他们的数量远超菊机关,黑压压一片,大多穿着沾满油污和不明污渍的皮质工装,或是简陋焊接的金属护甲,体格普遍魁梧雄壮,神情彪悍,眼神中充满了长期在底层厮杀磨砺出的野性与贪婪。他们手中持有的,多是粗犷骇人、由重型工业工具暴力改装而成的武器——轰鸣咆哮着、锯齿上还挂着碎肉的链锯,喷吐着灼热白色蒸汽、钻头疯狂旋转的冲击钻,缠绕着噼啪作响高压电缆、足以砸扁装甲车的磁轨锤……甚至,在他们队伍中间,还混杂着几头被强行驯化(或者说以残酷手段奴役)的、体型硕大、身上镶嵌着粗糙金刚组标志铁牌的小型辐射变异兽,它们发出低沉而嗜血的咆哮,涎水从獠牙间滴落,腐蚀着地面。这群人如同嗅到腐肉气息的贪婪秃鹫,散布在菊机关防线外围更广阔的区域,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彻底封锁了所有可能逃脱的路径,他们的眼神,赤裸裸地扫视着这片废墟,充满了对可能残存的能源核心、失落技术、甚至是强大存在尸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节点控制室内,空气仿佛被抽干,凝固成了沉重而冰冷的铁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艾莉西亚紧握着手中那枚变得异常沉重、不断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沉眠蔷薇”灵魂石,仿佛它能给予她一丝冰冷的支撑。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腰间那柄仅存的、曾经华美如今却光芒黯淡如同凡铁的细剑剑柄上。她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墙壁,强行支撑着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深处,却燃烧着不屈的、如同极地寒冰般的火焰。古老贵族的高傲与此刻面临的、近乎十死无生的绝境,在她内心激烈地冲撞、撕扯,让她纤细却坚韧的胸腔控制不住地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林薇已经挣扎着,用几乎碎裂的臂骨支撑起身体,半跪在张伟的轮椅前,用自己的身躯构成了最后一道屏障。尽管肋部传来的、如同有钢针在不断搅动的剧痛让她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浅薄,但她握着能量手枪的手却稳如磐石,枪口在门外那名如同冰山般的菊机关指挥官和更远处那几个蠢蠢欲动、眼神凶戾的金刚组小头目之间,极其细微地移动着,将任何一个试图靠近门口的潜在威胁,都牢牢锁定在致命的瞄准线内。她的眼神锐利如锁定猎物的母鹰,又如同护崽的孤狼,将轮椅上依旧昏迷的张伟,死死地护在身后最安全、也是最后的位置。
夜琉璃那具本就残破不堪的金属义体,不知何时已经以一种绝对防御的姿态,如同忠诚的守卫,挡在了控制室门口的内侧。她那由光影投射出的蓝色面孔,因为外界强烈的能量干扰和信号压制而剧烈波动、扭曲,几乎无法维持基本的人形轮廓,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不断闪烁的光影。义体手臂上所有隐藏的武器端口已经全部强制开启,闪烁着不稳定的、危险的能量微光,发出低沉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充能嗡鸣,显然已经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的最高警戒战斗模式。
而被他们三人拼死守护的中心——张伟,此刻正在经历着外人难以想象、甚至无法理解的剧变。
就在刚才,在菊机关指挥官那冰冷如同手术刀般的目光注视下,在金刚组那如同群狼环伺的巨大压力下,艾莉西亚最终做出了那个艰难无比、却似乎是唯一可能保全部分人的残酷选择。她接过了那只代表着交易与屈辱的金属箱,并毫不犹豫地,利用“蔷薇十字”家族传承的某种危险秘法,配合着夜琉璃远程提供的、极其精密的能量引导参数,将箱中那枚经过初步净化处理、散发着柔和暗红色光晕的“虚空髓核”,强行注入了张伟近乎枯竭的体内——这是履行治愈承诺的最后尝试,也是在绝境中投下的、一场疯狂的赌注。
过程,远非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凶险万分。
髓核入体的瞬间,张伟那原本因灵魂与体力双重透支而陷入深度昏迷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如同被万伏高压电流狠狠贯穿!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出来!那枚凝聚了无数灵魂精华与归墟本源能量的诡异晶体,与他右眼深处那同源却更加混沌、更加原始的“门”之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共鸣与……冲突!
修复与毁灭,秩序与虚无,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恐怖力量,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和灵魂之中,展开了疯狂的冲撞与撕扯!他腰部以下,那被某种“法则级”创伤所禁锢、如同被整个现实世界强行“删除”了的区域,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来自地狱的烙铁!无数断裂、枯萎、扭曲了两年之久的神经末梢和能量通道,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强行刺激与冲击下,发出了撕心裂肺、直达灵魂深处的哀鸣,本能地、却又无比痛苦地,试图重新建立与大脑核心意识的微弱联系。那是比世间任何酷刑都要惨烈千百倍的痛苦,足以在瞬间摧毁任何坚不可摧的意志,将人彻底拖入疯狂的深渊。
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冰冷与死寂意味的、极其诡异的“生机”,也如同黑色的、粘稠的潮水,沿着那些早已枯萎堵塞的通道,蛮横地涌入、强行地渗透、痛苦地蔓延开来。麻木了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的腿部,传来了极其细微、却无比真实、如同亿万根烧红钢针同时穿刺般的——知觉!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轮椅踏板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能“感觉”到覆盖在萎缩双腿上那粗糙薄毯的纤维质感,甚至能“感觉”到那早已失去活力的肌肉,在不自觉的、极其轻微的痉挛与跳动!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恢复”,远非真正意义上的治愈,更像是一种饮鸩止渴的狂暴透支。那枚髓核的力量,如同脱缰的、来自深渊的梦魇野马,在他脆弱不堪的经脉和濒临破碎的灵魂中横冲直撞,与那扇蠢蠢欲动的“门”之力,既相互吸引、渴望融合,又彼此排斥、争夺主导,最终达成了一种极其危险、岌岌可危的、如同走在刀尖上的恐怖平衡。他的身体,彻底成为了这两股毁灭性能量相互征伐的惨烈战场,修复与破坏以惊人的速度同时进行,所带来的痛苦,远超人类语言所能描述的极限。他的脸色在死寂的苍白与诡异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潮红之间飞速变换,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活物在皮下游走、蠕动,大颗大颗带着异味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就在这内外交困、生死仅悬于一线的致命关头,外界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意、杀机与冰冷的算计,如同最后一股、也是最猛烈的催化剂,狠狠地、精准地刺激到了他那处于混沌风暴中心的意识核心!
守护林薇!守护这些并肩作战到最后的人!绝不能……倒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