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铸星者的野望(2 / 2)

他这番用平静语调阐述的“宏伟蓝图”,在众人心中勾勒出的,是一个远比“荒魂”那种简单粗暴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未来,更加令人感到绝望与窒息的恐怖图景。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物理性毁灭,更是灵魂、意识、自我的彻底抹杀与格式化;是作为“人”的一切情感、记忆、梦想、缺陷与可能性被强行剥夺、清零;是整个文明被活生生地、强制性地“固化”成一具庞大、精密、却毫无生命的冰冷机械标本的——终极恐怖!

林薇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低温,而是从灵魂最深处无法抑制地升腾而起,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她经历过归墟边缘的荒诞与虚无,见识过“黄泉之门”那基于疯狂信仰的血腥祭祀,但眼前这个“铸星者”所描绘的“理想国”,却以一种更加“理性”、更加“严谨”、甚至披着“进化”与“升华”外衣的“崇高”面目,展现出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人性”杂质、因逻辑自洽而显得更加无可辩驳、更加令人窒息的恶。这种恶,因其目标的“宏大”与“永恒”,而具备了某种足以摧毁一切反抗意志的、压倒性的绝望感。

张伟混沌的眼眸深处,那扇幽暗的“门”的虚影,因清晰地“感知”到这意图强行“定义”整个现实、重塑存在规则的宏大恐怖计划,而前所未有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本质层面的挑衅。他体内的那两股力量,似乎也被这极致的“秩序”宣言与未来图景所深深刺激——源自“虚空髓核”的部分传来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的排斥与躁动,如同火焰抗拒寒冰;而那源自归墟的“门”之力,则在震颤之余,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捉摸的、近乎“共鸣”般的诡异波动?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异常”,在这企图笼罩一切的“绝对秩序”面前,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共同的反应?

“放弃无谓的抵抗吧,你们无法阻止这个过程。”“铸星者”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宣读宇宙法则,“‘铁心疫病’的底层传播协议具有不可逆特性,它此刻正通过‘盖亚之心’的调控网络与底层访问权限,如同最细微的水银,渗透这座钢铁都市的每一个能量节点、每一处信息交换接口、每一条数据通路。即便你们此刻有能力摧毁我这具载体,摧毁这颗显化的‘逻辑核心’,病毒的扩散进程也只会转入预设的、更加隐蔽和分散的自主逻辑驱动阶段。进程或许会因失去集中调度而略微延缓,但最终的‘格式化’结果,绝不会改变。除非……”

他罕见地顿了顿,那冰冷的、由蓝宝石构成的双眸深处,似乎有一连串极其复杂、高速的数据流飞速闪过,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最后的、极其复杂的推演与计算。

“除非,你们能在这片即将被‘秩序’完全覆盖的废墟上,提供一个足够强大的、能够从本质上承载并‘覆盖’整个‘格式化’进程逻辑的‘新变量’。”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诱惑的磁性,“一个……像我一样,深刻理解并欣赏‘绝对秩序’那无与伦比的结构之美与永恒价值,同时,其存在本身却又蕴含着巨大‘混乱’潜力与不确定性的……完美‘中和剂’。”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炼了千年寒冰的利刃,再次穿透空间,锁死在张伟身上,那眼神中的“探究”与“期待”,此刻已毫不掩饰。

“你的时间不多了,张伟先生。‘格式化’的最终倒计时,从你们踏入‘秩序圣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不可逆转地触发、加速。”铸星者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钟声,在这冰冷的殿堂中回荡,“是选择与这个充满了错误、痛苦与无常的旧世界‘混乱’一同,成为被彻底清除的‘冗余数据’与‘历史陪葬品’;还是拥抱那即将到来的、永恒完美的新世界‘秩序’,成为定义新纪元规则与常数的、至高无上的‘神之雏形’……这看似艰难的选择权,现在,就握在你的手中。”

随着他这近乎“最后通牒”般的话语落下,殿堂四周那些一直如同背景般静立的“铁心教团”信徒们,眼中那幽蓝的光芒骤然炽盛到刺目的地步,如同接到了最终的进攻指令!他们不再保持静止,以一种虽然略显僵硬、却异常迅捷高效、整齐划一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动作,开始从四面八方,向着被围在中央的张伟等人,步步逼近。他们手臂、躯干上的机械义体纷纷亮起危险的能量汇聚光芒,裸露的数据接口喷射出细微却噼啪作响的幽蓝电弧,这些能量波动与周围环境中弥漫的、浓郁的“铁心疫病”诅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使得这片本就充满“秩序”压制力的空间,其压制强度骤然提升了数个等级!

林薇指间刚刚凝聚起的、用于绘制符箓的微弱灵光,在这骤然增强的压制下如同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几乎要彻底熄灭。艾莉西亚感到体内灵能的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滞涩、艰难,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挥剑。就连夜琉璃的“潜航者”义体,也发出了刺耳的过载嗡鸣与能量对抗的爆音,对抗着那无孔不入、试图直接瘫痪其逻辑核心的数据侵蚀与格式化指令。

铸星者的计划,其宏大、疯狂与残酷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坏的想象。他不仅仅是一个掌握了恐怖力量与技术的强大个体敌人,更是一个手握整个“锈蚀霓虹”数百万生命“格式化”按钮的、理念彻底癫狂的“机械神只”候选者。阻止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守护“存在”本身那最宝贵、却也最脆弱的“可能性”。

张伟坐在冰冷的轮椅上,身体因内外压力而微微颤抖。他清晰地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冰冷秩序与赤裸敌意;感受着体内那两股因这极致外部刺激与“铸星者”的“邀请”而愈发难以调和、冲突加剧的恐怖力量;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灵力几近枯竭却依旧咬紧牙关、挺直脊梁,将他死死护在中心的林薇与艾莉西亚,以及那具沉默却坚定挡在前方的、属于夜琉璃的金属义体。

铸星者给了他一个看似清晰的“选择”。但对他张伟而言,无论是成为旧世界的“陪葬品”,还是选择成为新世界那冰冷、永恒、抹杀一切人性的“神”,都绝非他可以接受的选项。

他必须,也一定要,找到那第三条路。

一条能够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机械天国”冰冷幻梦的、充满了不确定性与痛苦、却也闪耀着人性微光的、属于“人”的、遍布荆棘与绝望的崎岖之路。

而这条几乎不存在的生路,或许,就要从他体内那两股此刻正躁动不安、彼此激烈冲突、却又在这极致的绝境与外部“秩序”压迫下,隐隐产生某种难以言喻、极其微妙变化的“异常”力量之中,去搏那仅存的一线……近乎不可能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