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景象最诡异。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区域,光线开始向内坍缩,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暗球体。球体周围的地面、碎石、甚至空气,都被不可抗拒地拉向球心——然后在接触球体的瞬间消失,不是粉碎,是真正的“消失”,连一点能量残留都检测不到。
微型黑洞。虽然只是理论上的“微”,但放任不管的话,它能把整条街都吞进去。
Epsiloa点(地下管道网和旧市场下方):
同样喷出了虚空能量污染,规模和浓度比Alpha点小一些,但也足够致命。旧市场那边人流量大,画面上已经能看到惊慌逃窜的人群,以及几个倒在雾气边缘、身体正在发生可怕变异的人。
而最后,是Oga点。
这个点位于自由城最混乱的“织梦街”核心区边缘,一个早就废弃的老剧院地下。
这里没有喷发,没有黑洞,也没有裂缝。
那里的空间,像一块破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七彩油污般光泽的“伤口”,长约十米,高约三米,就那么悬在半空。伤口内部不是黑暗,而是不断变幻的、无法形容的几何形状和色彩——那些形状违反所有视觉常识,那些色彩刺眼到让人想吐。
然后,有东西从伤口里爬了出来。
我没法准确描述那是什么。它们像是用半透明的、不断流动的多面体强行拼凑出来的,形态时刻在变,一会儿像扭曲的莫比乌斯环,一会儿又变成某种违反三维空间逻辑的几何结构。它们移动的方式也不是走路——是空间在它们周围折叠、拉伸,让它们像卡顿的投影一样“闪烁”前进。
它们经过的地方,现实规则被轻微地扭曲了:墙壁自己弯曲让路,地面无端隆起尖刺,光线拧成怪异的螺旋。
临时维度通道打开。未知几何生命体入侵。
全城在那一刻,陷入了真正的疯狂。
尖叫声、哭喊声、爆炸声、建筑物倒塌的巨响、能量武器开火的尖啸——还有那些几何生命体移动时发出的、像玻璃摩擦又像骨骼断裂的“空间折叠”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自由城的送葬曲。
“铁锤这个蠢货!他被算计了!”老鬼在频道里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暴怒,“稳定器的操作指令被动了手脚!有人故意诱导他发射过载冲击!是回归教团!我刚截到他们的地下通讯——他们在庆祝‘母亲的第一批使徒降临’!”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白鸽已经检查完了装备,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七个点同时暴走,必须分头处理!夜琉璃,能不能远程介入稳定器?”
“主控单元被物理隔离,加装了抗干扰屏障,远程介入失败。”夜琉璃回答得很快,“我正在调用议会科研部的备用系统,建立临时能量屏障,减缓污染扩散和黑洞扩张,为疏散争取时间。白鸽,你需要立刻去中央堡垒,协助智囊建立临时指挥中心,协调还能调动的力量和疏散民众。Alpha、Beta、Gaa三点附近的平民最多。”
“明白!”白鸽转身就往外走。
“林薇,张伟,”夜琉璃的声音转向我们,“Oga点的通道和那些几何生命体威胁最大,它们能扭曲现实规则,放任不管会引发连锁崩溃。你们必须立刻去Oga点,尝试关闭或至少阻塞那个通道,阻止更多怪物过来。老鬼会为你们规划最快路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脑子里因为全城能量暴走而产生的嗡鸣。左眼的蓝金色漩涡微微转动,扫过墙上那些地狱般的画面。那些扭曲的几何体让我心底发寒,但更深处,某种东西冷了下来——那是决定拼命时才会有的冷静。
我看了眼林薇。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定,对我点了点头。
“艾莉西亚,你协助白鸽,保护科研人员和疏散路线。”我快速安排,“注意安全。”
艾莉西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按在剑柄上。
“老鬼,”我对着通讯器说,“盯紧回归教团,还有铁锤的部队。我怀疑这背后不止一方。”
“交给我。”老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你们自己小心——织梦街那地方,比怪物更危险的是人。”
没有更多时间了。
小队在弥漫着灰尘、尖叫和远方能量爆鸣的印刷厂门口分开,冲向各自被分配的地狱坐标。
我和林薇的身影冲出据点,融进自由城混乱的街道。远处,织梦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但灯光里已经混进了诡异的几何光影,像是那片区域的现实本身正在溃烂。
头顶的天空,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早早亮起的霓虹吞没,整个天幕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我看着那片天,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
当天开始流血的时候,地狱的门就已经打开了。
而现在,自由城的天空,正在渗出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