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深海是那怪物的主场。它灵活地一扭,粗壮的身体狠狠撞击在潜水器的侧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水听器传来,屏幕剧烈晃动,画面疯狂旋转。警报灯在控制舱内疯狂闪烁,显示潜水器外壳受到撞击,部分传感器受损。
混乱中,主摄像头在翻滚的间隙,对准了那只怪物的头部,或者说是它那些蜂窝状的孔洞——那根本不是孔洞,而是无数细小的、发出幽光的复眼!
就在这一瞬间,摄像头自动调整焦距,给了其中一个复眼一个短暂的特写。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了那只复眼表面映照出的影像。
那影像不是“探针一号”的倒影。
而是……更加庞大、更加难以形容的阴影轮廓——似乎是他们正在观察的这个巨大结构更深处的、更核心的部分,形态更加扭曲、非理性,仅仅是一个倒影,就让人产生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
而在那庞大阴影轮廓的表面,附着着无数细小、苍白、挣扎着的人形!
那些人形如同被镶嵌在结构体表,或者被某种粘稠物质半包裹,姿态扭曲痛苦,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更让陈海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是——
在那些人形中,有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样式,虽然模糊褪色,但那独特的剪裁和胸前的徽记轮廓……
与他珍藏的父母照片上,科考队的制服,惊人地相似!
画面在此定格,然后变成一片雪花,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噪音。
“探针一号”失联。
控制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发出的单调蜂鸣和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屏幕上的雪花点,像一场无声的嘲弄。
阿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干涩的声音:“那个……倒影……结构里面……有东西……还有人……”
陈海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定格的、雪花覆盖前的最后一帧画面。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嘎巴”的轻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贴身口袋掏出那张小心翼翼包裹在塑料膜里的老照片——父母穿着科考队制服,站在“探索者三号”甲板上的合影。
他的目光在照片和屏幕上那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之间来回移动,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林薇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影像资料已经足够证明,目标区域存在非自然巨型结构,具有潜在攻击性未知生物,并且……可能涉及到人员被困或……融合的极端异常情况。威胁等级初步评估为……极高。”
她看向周教授所在的通信屏幕方向:“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个结构的活动状态、能量辐射模式,以及……是否还有任何幸存者的可能性。否则无法制定任何有效的对策。”
张伟的左眼灼痛未消,反而因为近距离“目睹”了那紫色光点的核心景象而更加剧烈。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向屏幕方向,那紫色光点依然固执地停留在那里,搏动着,仿佛在无声地挑衅,或者……召唤。
周教授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加密频道里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
“载人深潜。”周教授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艰难的决断,“进行最后一次、有限的、浅层抵近侦察。目标:确认结构外围安全距离,尝试建立初步能量读数基线,观察表面活动迹象,绝不允许进入结构内部任何开口或裂隙。同时……尝试确认陈海父母下落的相关线索。”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行动限时两小时。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互相监督。稍有异常,立即撤离。”
人选几乎不需要讨论。
张伟:左眼的“灵视”是目前唯一可能提前预警深层异常的手段。
林薇:灵能感知可以探测能量场和潜在意识活动,也是小队的战术指挥核心。
陈海:对这片海域和父母线索的熟悉无人能及,同时也是经验最丰富的深海船只(包括潜水器)操作者。
阿木负责水面支援、通信中继和设备监控。
决定作出,控制舱内的气氛反而从死寂中活了过来,只是变得更加凝重、肃杀。
陈海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他抬起头,眼中那抹深沉的痛苦和恍惚,已经被一种近乎冰冷的、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
“我去准备‘深海行者’。”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稳定,“那是我父亲参与设计的最后一代载人深潜器,后来被我偷偷保留了核心部件,这些年一直在改装维护。它能带我们下去。”
林薇开始快速检查她和张伟的特制抗压潜水服,以及苏医生寄来的药物。她将精神稳定剂针剂分发给张伟和自己,并再次强调了副作用和注射时机。
张伟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那片墨蓝带紫的、深不见底的海水。左眼的灼热感如同一个永不熄灭的烙印。
他知道,这次下去,看到的恐怕不止是“非自然之景”。
那些镶嵌在结构体表、痛苦挣扎的苍白人形……
那紫色光点深处,冰冷而庞大的搏动……
还有陈海父母可能的下落……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这片海域下方,那个正在缓缓“苏醒”、或者从来未曾“沉睡”的……东西。
“深海行者”的舱门,即将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