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推断,该非自然结构(暂定代号‘中枢’)内部,可能存在独立于外界的微生态环境,以及……某种形式的外来或残留意识活动。其活性似乎受特定能量频率影响。在遭遇不可控危险时,常规对抗无效,可尝试向‘中枢’表层或疑似接口部位,定向发送附录三所列特定频谱的调制信号(见频率表及波形图)……该信号或可对异常活性产生短暂‘安抚’或‘干扰’效果,争取撤离时间……警告:效果未知,持续时间未知,可能引发不可预测次级反应。慎用!!”
附录三是一张复杂的频率对照表和波形示意图,笔迹极其匆忙,有些地方还有反复涂改的痕迹。
“这个,”陈海拿起那块手工电路板,“是我根据频率表,这些年断断续续尝试复现的信号发生器。一直没机会测试……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想带上它。”
控制舱里一片寂静。
带上这个?一个来自二十年前、基于未知理论、效果未知、甚至可能引发更糟情况的“安抚器”?
“陈海,”林薇第一个开口,语气谨慎,“这太冒险了。我们不了解那个结构的本质,随意发射信号,可能会被误解为攻击,或者……激活更糟糕的东西。”
“我知道。”陈海抬起头,眼神里有恳求,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持,“但如果……如果那里面真的有意识残留,如果发送我父母研究出的频率真的能起到一点作用……哪怕只是几秒钟,也许就能救我们,或者……”他喉咙哽了一下,“……或者确认一些事情。”
他看向周教授的通信方向:“教授,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可能是最后的线索和工具。我恳求……带上它。我保证,除非绝对必要,生死关头,否则绝不使用。而且发射权限可以由林薇或张伟控制。”
远程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批准。”周教授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但信号发生器必须由林薇携带和控制。陈海,你要使用,必须获得林薇和张伟两人同时同意。记住,这可能是颗哑弹,也可能是颗……把我们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明白。”陈海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电路板连接上一个小型独立电源,然后交给了林薇。林薇接过这个沉甸甸的“未知数”,仔细检查后,将它固定在自己抗压服内侧的特制口袋里。
装备检查进入最后阶段。三人开始穿戴特制的深海抗压服。衣服是内衬柔软的黑色复合材料,外层是银灰色的金属织物,关节处有复杂的伸缩结构。头盔是全封闭式,面罩是多层复合玻璃,内部有防雾和增强现实显示系统。
穿戴过程中,张伟的左眼又开始隐隐发热。他望向舷窗外那片墨蓝带紫的海水,那紫色光点的搏动似乎变得更加……急切了。
趁着陈海和阿木在做最后的外部设备固定检查,林薇轻轻拉了一下张伟的胳膊,两人走到相对僻静的船舷一侧。
海风吹拂着林薇束起的长发,她看着张伟,眼神清澈而凝重。
“下去以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张伟能听到,“我们不仅要盯着前方那个‘东西’,也要多留意陈海。”
张伟点头:“他情绪不太对。”
“不是情绪不对,是执念太深。”林薇望向正在甲板上默默抚摸着“深渊观察者”外壳的陈海,“二十年寻找,可能突然近在咫尺。这种冲击,普通人很难保持绝对理性。苏医生说得对,他更容易产生幻觉,或者……做出基于强烈情感而非冷静判断的决定。”
她转回头,直视张伟的眼睛:“你的左眼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关键时刻,如果觉得陈海的判断或状态有问题,不要犹豫,立刻提醒我。执念……”她顿了顿,语气深沉,“有时候,比深海里的怪物更危险。它能让人自己走向深渊,还以为是找到了天堂。”
张伟心头一震,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也小心。”
林薇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潜水器。阳光下,她的背影挺拔而坚定。
张伟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抗压服上的自动注射器腕带,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凛。他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风,抬头望向南方。
那片海域,此刻在晴朗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美丽。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墨蓝带紫的海水之下,隐藏着足以吞噬光明、扭曲认知的沉重黑暗,以及一段横跨了二十年的、令人心碎的往事。
“深渊观察者”的舱门,缓缓打开,如同巨兽张开了通往深渊的咽喉。
准备,就绪。
下潜,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