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龙号”上狭小的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能让人窒息。窗外,渔村的浓雾中隐约传来狂热的吟唱和零星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海岸线的荧光幼虫似乎更多了,将夜晚的海岸映照得一片惨绿。
“它给了最后通牒。”陈海将那块暗紫色的怀表放在桌上,冰冷的表壳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要么我和张伟按照它的‘引导’去那个核心,接受所谓的‘评估与整合’。要么……它就提前动手,开始‘净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林薇和脸上紫痕狰狞的张伟:“而且,它点名要林薇也去,作为‘辅助单位’。”
“不能去!”一名留守的船员忍不住喊道,声音带着哭腔,“那魔鬼的老巢!”
“不去呢?”张伟沙哑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脸上灼痛的纹路,“等着它提前启动‘净海’?把这里,可能还有更大范围的一切都‘清理’掉?阿木现在的样子,可能就是将来更多人的样子。”
林薇闭着眼,似乎在强忍头痛,也在飞速思考。半晌,她睁开眼,眼神里虽然疲惫,却重新凝聚起一丝锐利:“去,是九死一生,但或许有一线渺茫的生机,甚至……弄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找到弱点。不去,是坐以待毙,最多十二小时后,就是十死无生。”
她看向陈海和张伟:“我的意见是,去。但不是去接受它的‘整合’,而是去……破坏。去找到它真正的目的,找到停止这一切的方法。”
陈海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我必须去。不仅是为了我父母。现在,它把我标记为‘冲突记忆单元’,把张伟标记为‘适配者’。这意味着,我们对它而言,是特殊的,可能是有用的,但也可能是……有威胁的。”
他拿起桌上那块暗紫色的怀表,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我父亲留下的笔记,我母亲可能残留的意识,还有它扫描我时提到的‘记忆冲突’和‘污染’……也许,我这个‘冲突变量’,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东西。在它的系统逻辑里,制造一个它自己无法处理的‘错误’。”
张伟看着陈海,能感受到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心中那汹涌澎湃的痛苦、决绝,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算计。为了父母,为了阿木,为了这座被污染的渔村,也为了他自己那份被方舟觊觎的“适配者”身份,他已经做好了将自身化为武器的准备。
“那就一起去。”张伟最终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们要说好,无论发生什么,三个人必须共同进退。不能为了谁牺牲谁。我们是去战斗的,不是去献祭的。”
林薇点了点头:“装备需要重新调整。我们要做好进入那个结构核心的准备,可能是物理进入,也可能是……意识层面的接触。苏医生的药物要重新分配。阿木……秦医生,阿木只能拜托你了,尽量延缓他异变的速度。”
秦医生沉重地点头,满脸的皱纹里刻满了忧虑,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开始整理医疗包。
陈海走到舷窗前,望着南方那片翻滚着诡异光芒和浓雾的海域,那里埋葬着他的父母,也即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父母最后一张笑容灿烂的合影。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张伟和林薇,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最后一丝迷茫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决意。
“准备吧。”他说,“我们还有不到十二小时,去会会那个等我父母等了二十年,现在又想来‘评估’我的东西。”
倒计时的数字,在每个人脑海中无声跳动。
渔村的夜,被疯狂与荧光妆点。
而一艘伤痕累累的船,和三个伤痕累累的人,即将再次驶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