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没有铰链的转动声,没有巨石摩擦的轰鸣。那扇沉重、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门,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深渊观察者”缓缓驶入。
在穿越门扉的瞬间,三人感觉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的、冰冷的胶质薄膜,又像是整个灵魂被从身体里猛地拽出,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维度。
空间感彻底崩溃。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纵深。视线所及,并非单纯的黑暗或光亮,而是一种不断变幻、如同万花筒般旋转、碎裂、重组的混沌色块与几何图形。那些色块有时呈现出深海般的幽蓝,有时是内脏般的暗红,有时又是金属的冷灰,它们相互挤压、渗透、湮灭,永无休止。没有光源,但整个空间本身就在发光,一种冰冷、毫无温度、仿佛来自数学公式和绝对零度的光。
时间感也随之消失。一秒仿佛被拉长成永恒,又好像永恒被压缩成一瞬。脑海里那个倒计时数字还在跳动,但跳动间隔变得毫无规律,忽快忽慢,甚至偶尔会倒着跳回几秒,带来一种荒诞而惊悚的错乱感。
感官超载到近乎崩溃。
耳朵里听不到声音,却又仿佛有亿万种声音同时轰击着鼓膜——尖锐的金属刮擦、深海的低频脉动、非人的嘶吼、混乱的呓语、还有那种庞大存在“思考”时产生的、如同冰川移动般的无形轰鸣。
鼻子嗅不到气味,却“感觉”到无数种气味直接作用于意识——铁锈、臭氧、腐烂、甜腥、烧焦的电路板、冰冷的星辰尘埃……混杂成一股令人作呕又头晕目眩的信息流。
最可怕的是视觉和“第六感”的混合冲击。张伟的左眼几乎要燃烧起来,视野中那紫色的漩涡与眼前这片混沌重叠、交融,他“看”到无数细碎的、挣扎的意识碎片如同被卷入银河的尘埃,在无形的力场中旋转、分解。他“看”到这空间的“结构”本身——并非物质,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和信息编织成的、不断自我演算和崩溃的恐怖模型。
林薇的灵能在这里如同暴风雨中的蛛网,瞬间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摊开,暴露在这片混沌的“审视”之下,无数冰冷、非人的“视线”扫过她的记忆、情感、甚至灵能运作的每一个细微节点,如同在分析一个有趣的标本。她闷哼一声,几乎要昏厥过去,只能死死抓住精神链接中张伟和陈海传来的“锚点”暖流,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陈海的感觉最为诡异。他胸前的怀表不再发光,反而变得一片死寂,冰冷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父母的存在——就在这片混沌的深处,两个微弱却顽强闪烁的光点,如同暴风雪中相依为命的两盏残灯。同时,一种庞大、古老、充满了机械般的冰冷逻辑与某种深沉疯狂的“注视”,如同整个空间的意志,缓缓聚焦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混沌开始凝聚。
那些旋转碎裂的色块和几何图形,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操控,开始向着空间中央某个点疯狂汇聚、堆叠、重组。色彩褪去,形状固定,一个巨大的、无法用任何地球生物或造物来形容的“轮廓”缓缓显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由无数光滑的黑色多面体、蠕动暗紫色血肉组织、以及闪烁幽蓝数据流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组成的集合体。它悬浮在混沌中央,庞大得仿佛占据了整个“空间”的核心,却又给人一种无限渺远、无法触及的错觉。在它那变幻不定的表面,偶尔会浮现出巨大的、如同复眼般的结构,无数细小的幽蓝光点在复眼中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仿佛是一次冰冷的计算或一次对现实的“审视”。
这就是“方舟”的核心意识?那个“守望者”?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声音”,或者说是一种直接作用于他们意识最深处的信息流,从那庞大的存在“身上”散发出来。这信息流并非语言,却能让他们瞬间理解其含义,充满了非人的冷漠、古老的疲惫,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欢迎……最后的适格者与……变量。”
“展示……起源……”
混沌的空间中,突然投射出清晰的、却极度扭曲的影像。那是一个陌生星系的毁灭,一颗恒星在无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向内坍塌、爆炸,释放出的能量和物质被一个预先设置的、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环形结构捕获、引导。影像加速,环形结构在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光中漂流,穿过星际尘埃,最终坠入一片年轻的星云,被一颗新生行星的引力捕获,深深嵌入其地壳与地幔交界处。影像中的环形结构,其部分特征,与外面那巨大的非自然结构隐隐相似。
“使命……保存……延续……火种。”
影像变化,显示出环形结构内部,无数复杂到极致的设施自动运行,收集行星能量,改造环境,培育或“制造”出一些形态怪异、似乎兼具生物与机械特征的“维护者”和“收集者”。它们沉默地工作,按照某种古老的协议,收集着行星上自然演化出的、具有特定能量特征或意识波动的“样本”——包括早期的简单生命,逐渐复杂的生物,乃至……那些初具智慧、能够产生强烈情感和复杂意识的“原始文明”个体。
“灾难……错误……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