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父亲的日志(1 / 2)

父亲狂乱的警告如同冰锥,刺穿了短暂的温情,也刺穿了陈海刚刚建立起的、对周遭一切脆弱的安全感。他死死攥着那本塑封的日志,指关节捏得发白,目光在张伟和舱门外林薇的身影之间惊疑不定地扫视。

是陷阱?是父亲在被彻底吞噬前最后的、扭曲的警示?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篡改了这本日志?

“陈大哥?”张伟注意到陈海剧烈变化的眼神和紧绷的身体,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鱼叉刀,但语气依然保持着镇定,“怎么了?日志上写了什么?”

林薇的声音也从通信频道传来,带着关切和一丝警觉:“陈海?里面什么情况?”

陈海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带着甜腥味的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同伴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日志。父亲的字迹,那最后的狂乱笔触,和他记忆中父亲严谨工整的字迹形成了鲜明对比,但这恰恰证明了其真实性——只有在极端恐惧和压迫下,人才会写出这样的字。

“……没事。”陈海的声音沙哑,他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找到我父亲的一些记录……内容……很惊人。我们需要时间研究。”

他看了一眼这个相对封闭、与外面诡异通道隔绝的小小舱室。这里的温度虽然也低,但比通道里要稳定一些,墙壁是正常的金属,没有那种半透明的窥视感和神经束的脉动。更重要的是,这里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的气息,属于他父亲的气息。这或许是眼下最接近“安全”的地方。

“我们不能待在外面。”陈海做出决定,“把潜水器靠过来,堵住门口。我们就在这里,把日志看完。”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小空间里被困住。但比起在危机四伏的通道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立刻面对外面可能已经重新集结的威胁,这里似乎提供了短暂喘息和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

林薇和张伟没有反对。他们迅速执行,“深渊观察者”缓缓移动到舱室门口,庞大的身躯几乎将入口完全堵住,只留下侧面的观察窗和一个小小的出入舱门对接。

三人挤进这个狭小的舱室。空间顿时显得局促,但他们谁也没在意。陈海将那本珍贵的日志放在那张锈迹斑斑的小金属桌上,打开了抗压服头盔内置的照明灯。三道微弱的白色光束汇聚在泛黄的纸页上。

“我念出来。”陈海的声音低沉,开始朗读日志的内容。他的语速很慢,有时会因情绪波动而停顿,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张伟和林薇的耳中,也通过通信频道微弱地传回潜水器记录仪。

初期记录(兴奋与发现):

“……七月三日,声呐确认。前所未有的巨大非自然结构,深埋海床之下。初步勘探,其材料学、能量学、生物工程学融合程度远超想象……这或许是人类工程学与自然进化论的一次震撼交汇,甚至是革命……”

“……样本活性令人震惊,具有记忆金属特性与基础应激反应,疑似存在分布式神经网络……我们可能站在了一个全新文明遗产的门槛上。”

中期记录(困惑与忧虑):

“……八月开始,异常频发。队员普遍反映做连贯的、内容相似的噩梦——深海、追逐、被注视。王工昨晚突然用工程术语描述他的梦境,逻辑混乱但细节惊人,仿佛……亲身经历。”

“……实验室隔离舱的3号样本(取自结构表层)今晨呈现‘拟态’,模仿了旁边一块电路板的形状和部分纹理,持续时间四十七秒后崩解。它……在学习?还是在……‘消化’周围信息?”

“……仪器捕捉到持续的低频意识波动,源头指向结构深处。波动模式复杂,非单一意识,更像是……无数意识碎片的合唱,或噪音。”

后期记录(恐惧与警觉):

“……九月,人员开始出现不可逆变化。李技术员性格大变,从开朗变得阴郁,声称‘听到了大海的真理’,并试图破坏通信设备。他的眼睛……有时会闪过一抹非人的幽蓝。”

“……我推测,这个被称为‘方舟’的结构,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庞大的、处于异常状态的意识聚合体,或者说……一个‘集体的梦境实体’。它并非善意保存,而是在缓慢地、主动地‘消化’任何靠近它的、具备足够强度的独立意识。这些意识被分解、吸收,用于修补它自身的损伤,或者……推动它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进化’或‘畸变’。”

最后阶段记录(绝望与抗争):

“……决定撤离。共识:此物极度危险,非人类目前可理解或掌控。但……入口封闭了。所有对外通信被未知干扰阻断。它不让我们走。”

“……我们成了瓮中之鳖,或者……储备粮。必须找到生路。部分队员提议寻找并破坏可能的‘控制核心’或‘主能源节点’,认为这或许能迫使它打开通道,或者至少削弱其活性。”

“……关于‘净海协议’(我们从其能量波动中破译的代号),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想:这或许并非预设的善意清理程序,而是这个意识聚合体自身‘免疫系统’或‘消化过程’的一部分。当它吸收的‘外来意识’(食物)达到某个数量或质量阈值,或者当其自身核心逻辑受到严重威胁时,就会启动这个协议,进行大规模、无差别的‘清理’和‘吸收’,如同巨兽的饱食后清理战场,或免疫系统的过激反应。”

最后的手写警告(笔迹狂乱):

(内容即陈海刚才看到的部分,关于“它通过梦进入”、“不要相信任何‘人’”、“模拟与替换”的警告。)

当陈海念完最后一个字,舱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维生系统轻微的循环声,以及外面通道偶尔传来的、不明液体流动的汩汩声。

二十年前的真相,以如此残酷而清晰的方式,撕开了帷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