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薇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几乎要松开抓住张伟的手时——
呜——!
一声穿透风雨的、清晰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林薇猛地一个激灵,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她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睁大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灰蒙蒙的、逐渐亮起的海天之间,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破开波浪,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黑影的轮廓迅速清晰,那是一艘线条硬朗、涂装着深灰色迷彩的快艇!快艇的舷侧,一个清晰的、由齿轮与盾牌组成的标志,在晨曦微光中隐约可见。
42局!
泪水瞬间模糊了林薇的视线,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血污流下。她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虚弱地抬起手臂,挥动了一下。
快艇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调整方向,径直驶来。船头劈开波浪,迅速靠近。
当快艇稳稳停靠在漂浮碎片旁时,几张熟悉而凝重的面孔出现在船舷边。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疤痕的光头大汉,眼神锐利如鹰,正是之前重伤休养的磐石。他身后是几名穿着42局制服、动作干练的医疗队员和一名穿着特殊灵能防护服、眼神温和中带着担忧的女性灵能者。
“抓住!”磐石的声音粗粝而沉稳,他探出半个身子,伸出粗壮的手臂。
林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张伟推向船舷边,医疗队员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张伟拉了上去。随即,磐石的手也伸到了林薇面前。
林薇没有立刻去抓,而是先将怀中紧紧抱着的、已经有些变形的收纳盒,递给了那名女性灵能者专员。那专员神情一肃,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灵能的光芒瞬间将盒子包裹,仔细感应着里面的内容。
然后,林薇才抓住磐石的手,被他几乎是提上了快艇。
一上船,温暖干燥的空气和引擎的轰鸣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几乎瘫倒。两名医疗队员立刻上前扶住她,开始进行初步检查和紧急处理。
“陈海……”林薇抓住一名医疗队员的手臂,声音微弱却急切,“牺牲了……数据……在存储器……”她指了指自己身上某个存放赵启明数据储存器的位置。
那名医疗队员立刻会意,小心地取出储存器,交给了磐石。磐石接过,看了一眼,脸色更加凝重,小心地收好。
林薇又看向那名女性灵能者专员,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对收纳盒中意识光点的保护,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光点暂时稳定。
直到这时,林薇一直强撑着的意志才彻底松懈下来。无尽的疲惫、伤痛、以及深植灵魂的精神污染,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在陷入深度昏迷的前一刻,她的手,依然下意识地伸向旁边担架上昏迷的张伟,仿佛想抓住什么。
医疗舱内,灯光明亮。张伟和林薇被并排安置在两张担架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初步救治。
张伟脸上的紫色纹路,在医疗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清晰和诡异。那纹路似乎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皮肤表面,而是隐隐有向更深处蔓延的迹象。监测仪器上,他的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脑电波图呈现出混乱而剧烈的波动,充满了异常频率。
林薇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她的灵能彻底枯竭,精神海近乎干涸,多处内外伤,更严重的是意识深处那难以祛除的污染阴影。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仿佛仍在与什么可怕的东西搏斗。
快艇在逐渐平息的海面上破浪疾驰,向着最近的42局秘密医疗基地驶去。
磐石站在驾驶舱内,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海面和远处那片依旧笼罩在低气压中的海域,面色沉肃。他打开加密通讯频道,开始向周教授汇报。
“磐石呼叫总部。目标已成功回收,两人幸存,但状态极差,污染严重。陈海确认牺牲,其父母意识残片已获取,由灵能专员稳定中。赵启明数据储存器已回收。海龙号……失联,初步判断已沉没,船员阿木及留守人员……失踪。”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周教授略显沙哑却依旧沉稳的声音:“收到。全力救治伤员,确保样本和数据安全。立即返回三号基地。”
“明白。”磐石顿了顿,补充道,“目标海域在我们抵达前约两小时,发生了剧烈的、但范围相对局限的海底地震和异常能量爆发。震源深度极深,能量性质……与方舟记录吻合。目前海面已逐渐平静,但下方情况未知。”
“……知道了。先回来。”周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通讯结束。
快艇继续向着远方驶去,将那片吞噬了生命、梦想和太多秘密的深海,以及那艘可能正在内部发生着未知剧变的恐怖方舟,远远抛在身后。
担架床上,张伟脸上的紫色纹路,在药物的作用和仪器规律的嗡鸣中,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但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如同一个来自深渊的烙印,一个尚未完结的诅咒。
林薇昏迷中,手指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想要握住旁边那只同样冰冷、布满纹路的手。
而他们身后,那片逐渐恢复平静的深海之下,那座庞大如山岳的噩梦造物,是彻底沉寂、走向毁灭,还是暂时受伤、蛰伏以待?
无人知晓。
只有冰冷的海水,永恒地覆盖着一切秘密与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