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伟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左眼的紫色晶体如同超新星爆发般，骤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脸上的纹路不再是缓慢发光，而是如同无数条被通了高压电的紫色毒蛇，疯狂地扭动、游走、凸起，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他的身体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视线却死死“钉”在那个缓缓睁开的“眼球”上。
通过左眼，通过全身沸腾的纹路，他“看”到了更多，也“听”到了更多。
那“眼球”的注视，并非直接落在他们这艘渺小的潜航器上。
它的“视线”穿透了他们，穿透了潜航器的金属外壳，穿透了四千米深的海水和粘稠的“介质”，笔直地投向……他们身后的世界，那个由人类认知和物理法则构建的、脆弱而短暂的现实。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非语言的思维片段，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了张伟几乎要崩溃的意识：
“…好奇的…小虫子…”
“…你们的…世界…”
“…很…美味…”
“上浮！！！立刻！！最高速度！！！”林薇的尖叫声带着哭腔和决绝，她强忍着几乎要炸开的头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操纵杆狠狠推到底！同时启动了所有紧急上浮程序！
磐石咬破舌尖，用剧痛换来一瞬的清醒，配合着猛拉控制杆。
潜航器如同受惊的弹头，尾部推进器爆发出最大推力，艰难地开始脱离那片粘稠的、仿佛拥有自身重力和意志的“介质”，向着上方那片同样诡异但至少是“上方”的黑暗冲去。
上浮的过程漫长到令人绝望。不是仪表显示的时间长，而是一种主观感受上的“凝滞”。他们仿佛不是在水中上升，而是在某种粘稠的、逆向流动的时光胶体中艰难跋涉。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依旧是那些凝固的气泡、面孔和几何结构，但此刻它们仿佛都“活”了过来，无数空洞的“目光”追随着上升的潜航器，带着无声的嘲弄或饥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许有几个世纪，舷窗外海水的颜色终于从暗紫逐渐变回深蓝，最后变成了正常的、北大西洋的墨蓝色。压力读数迅速下降，深度计恢复了正常（虽然显示深度比下潜前预估的深了数百米），计时器也跳回了正确的日期和时间。
当潜航器破开海面，重新被“无畏号”的机械臂捕获并收回坞舱时，舱门打开的瞬间，三个人几乎都是瘫软在座椅上。
林薇和磐石面色惨白如纸，鼻下的血迹已经凝固，眼神涣散，充斥着尚未褪去的极致恐惧。他们看向彼此，又看向挣扎着试图解开安全带的张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后怕。
“刚才……发生了什么？”磐石声音沙哑地问，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我只记得……好像看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就是……怕，特别怕……一个很大的……什么？”
林薇也摇了摇头，她只记得无边无际的混乱和冰冷，以及最后那个催促她不顾一切上浮的、源自本能的尖叫。具体的细节，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只剩下模糊而恐怖的印象。
张伟的情况最糟。他几乎虚脱，浑身被冷汗湿透，脸上的纹路虽然恢复了相对平静的暗紫色，但左眼依旧残留着过载后的刺痛和灼热。他的记忆同样破碎，但比另外两人多保留了一些碎片——那个缓缓睁开的“眼球”，以及那句冰冷的思维烙印。
医疗组迅速登艇，对三人进行紧急检查和心理干预。初步检查显示，三人均有不同程度的脑波异常和轻微脑震荡迹象，鼻腔粘膜破裂出血，但无生命危险。
后续的数据分析带来了更多困惑。
潜航器的航行记录显示，从开始下潜到紧急上浮返回，总共耗时约八小时。然而，三人的主观感受，尤其是最后遭遇冲击和上浮的过程，感觉最多只有两小时。丢失的六小时去了哪里？是仪表故障，还是他们的时间感知被严重扭曲，或者……在某个时刻，他们的“时间”真的被“偷走”或“拉伸”了？
对潜航器外壳的刮擦样本进行同位素分析，发现了一层极其微量的、此前从未在地球自然界或人类活动中发现过的同位素谱系。这种同位素的衰变模式怪异，似乎不完全遵循已知的物理定律。
最关键的线索来自张伟。在镇静剂的作用下，他凭借破碎的记忆和左眼残留的模糊影像，在纸上画下了一幅极其潦草、却令人极度不安的草图。
画面上是一个由无数不断旋转、嵌套、自我矛盾的几何体构成的、勉强可以称之为“结构”的东西。在结构的中心，是一个简单的、没有瞳孔的圆圈。但任何看到这幅画的人，都能本能地感受到那个圆圈所代表的……“注视”。
秦守墨教授看到这幅画的复印稿时，正在喝茶。他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病房墙壁还要惨白，嘴唇哆嗦着，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等待解释的周教授、林薇等人，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们之前的推测……可能还是太保守了。”
“这不是什么‘塔’，也不是简单的‘锚点’或‘监狱’。”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画中心那个简单的圆圈。
“这可能是……‘门’那边的‘居民’之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祂用来‘观看’我们这边世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