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星之七钥(1 / 2)

“无畏号”宽阔的后甲板上,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海风带着北大西洋惯常的刺骨寒意,却吹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和那种挥之不去的、甜腻的腐臭余味。中央的开放式坞舱口已经打开,海水在下方翻涌,颜色依旧是那种不祥的暗紫,只是比起金字塔正上方区域,显得稀薄了一些。

即将被投放下去的,是一艘代号“渡鸦”的无人深潜探测器。它比载人的“深海幽灵”号小得多,形状像一颗拉长的水滴,外壳覆盖着哑光的黑色复合材料,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层层嵌套的灵能屏蔽与反模因符文,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各种传感器探头、机械臂、采样装置和强光灯紧凑地集成在它的躯体上,让它看起来像一只来自异世界的、充满科技感的钢铁甲虫。

林薇、磐石、秦教授和几位核心技术人员站在控制台前。张伟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靠着一根冰冷的金属支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紧盯着坞舱口。他服用了双倍剂量的实验性精神稳定剂,左眼的灼痛和纹路的悸动被压制到最低,换来的是思维的些许迟缓和情绪的淡漠。这让他能相对“平静”地面对接下来的行动。

“渡鸦”被机械臂缓缓吊起,悬停在坞舱口上方,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暗紫色的海水,溅起一小团粘稠的浪花。显示屏上,代表它的光点开始稳定下潜。

最初的几百米,传回的画面还算正常——如果那种暗紫色、悬浮着无数诡异凝固物的海水能被称为“正常”的话。但随着深度增加,接近那片“现实薄弱区”,监视器上的图像开始出现变化。

首先是色彩的偏移。本应被强光灯照亮的区域,颜色变得难以形容,像是所有色相都被打乱后重新随机分配,物体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混乱的、令人眼球不适的杂色。接着是形体的扭曲。探测器的摄像头仿佛不是单一的镜头,而是透过一大堆形状各异、弧度古怪的透镜在看世界。同一个物体,在画面不同区域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状、大小和透视关系。金字塔的黑色表面时而平坦如镜,时而弯曲如球,时而分裂成无数相互嵌套的碎片。机械臂伸向某个采样点时,在画面里看起来可能同时伸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比例感彻底崩溃。一颗从探测器旁漂过的、拳头大小的凝固气泡,在画面一角可能大如房屋,而在另一角则微如尘埃。空间失去了统一的度量衡,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矛盾视觉信息拼凑起来的、荒诞的噩梦拼图。

操作员艰难地试图从这团视觉乱麻中提取有效信息,指引“渡鸦”靠近金字塔表面那扇有着七个凹槽的“门”。

就在“渡鸦”的灯光终于勉强勾勒出门框那非三百六十度的诡异轮廓时,监控画面上,除了探测器自身和金字塔,忽然多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些半透明的、轮廓极其模糊的影子。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人形的雾气,又像是光线在粘稠介质中折射产生的幻影。这些影子出现在画面的边缘,有时一闪而过,有时则会短暂地停留,围绕着“渡鸦”缓慢地“飘动”或“旋转”。

它们没有攻击行为,也没有发出任何可探测的信号。但那种“观察”的意味,却透过扭曲的画面清晰地传递出来——它们在“看”着这艘闯入的不速之客,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好奇,仿佛在评估一件从未见过的玩具,或者……研究一只误入实验室的昆虫。

“观测者……”秦守墨教授喃喃道,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不是实体……可能是某种……残留的意识投影,或者那个地方‘环境’的一部分,具备基础的感知反馈……”

尝试扫描门材质的指令发出后,反馈的数据让所有技术人员脸色发白。

密度读数:无穷大/零(仪器在两个极端值间疯狂跳动)。

硬度分析:无法定义。

元素构成:检测到已知元素周期表外的峰值信号,无法匹配。

温度:绝对零度/恒星核心高温(同时存在)。

所有试图用人类现有物理框架去理解那扇门及其周围空间的尝试,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绝对矛盾构成的墙壁。这里的“现实”,遵循着另一套完全陌生的、甚至可能是自相矛盾的“法则”。

“渡鸦”小心翼翼地伸出机械臂,尝试用特制的、模拟不同能量频率和物质形态的探针,去触碰那七个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的凹槽。每一次触碰,传回的画面就会剧烈地扭曲、闪烁,伴随着刺耳的电磁杂音和意义不明的低频振动数据。

行动持续了数小时,收获的更多是困惑和更多无法解释的异常数据。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准备回收“渡鸦”时,秦守墨教授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频率!不是物质钥匙,是频率!”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混合着发现线索的兴奋和触及未知的恐惧,“七个凹槽,对应七座‘守望塔’!它们彼此共鸣,形成一个网络!就像七弦琴,拨动一根,其他的也会微微振动!我们需要找到的是……启动或者干扰这个共鸣网络的‘频率密码’!”

他立刻转身,扑向连接到远程数据库的终端,开始疯狂地调阅、比对。目标锁定在南海带回的数据——陈海父母的手稿,赵启明二十年记录的碎片,以及方舟内部环境监测的残留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控制室内只剩下秦教授快速敲击键盘和翻动电子页面的声音,以及其他人压抑的呼吸。

“找到了!”秦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陈建国的手稿附录里,有一组被反复验算、但未标注用途的复杂数学序列!以质数为基础,混合了黄金分割和……某种非欧几何的拓扑常数!赵启明的杂乱笔记里,也有关于‘地脉共振频率’和‘梦境波长调谐’的模糊提及,参数特征与这组序列部分吻合!”

那组序列被提取出来,显示在主屏幕上。数字、符号、希腊字母和难以理解的运算式交织在一起,透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美感。

几乎是同时,站在后面的张伟,身体猛地一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金属支柱才没有摔倒。

他感到全身的纹路,尤其是胸口和背部的部分,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如同过电般的酥麻和灼热!左眼深处的紫色晶体仿佛被这组序列激活,内部的微型漩涡疯狂加速旋转,视野边缘开始闪烁起诡异的、颜色无法描述的光斑。

那组序列……他“认识”。

不是通过知识学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共鸣”。那串冰冷的数字和符号,在他此刻异变的感知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根根无形的、颤动的“弦”,轻轻拨动着他身上那些同样来自深渊的“烙印”。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同步”,仿佛这序列是一把复杂锁具的“钥匙”,而“锁芯”不仅藏在下方四千米深的金字塔里,也深深地嵌在他自己的意识结构、甚至生理结构之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但秦教授却认为,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在最高级别的医疗监控和灵能防护下,一次极度危险的实验被批准进行。张伟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布满传感器的隔离椅上。林薇和另一位灵能者专员守在一旁,随时准备强行中断。

实验内容:张伟在深度冥想状态下,尝试在意识中“构建”并“模拟”那组数学序列的频率和振动模式。

药物让他处于一种奇特的清醒与恍惚之间的状态。他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组冰冷的序列上。数字在他脑海中跳跃,符号旋转,频率的波形如同实质般开始在他意识的“听觉”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