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航向最深海(2 / 2)

张伟擦了擦汗,没有否认。左眼的视野虽然扭曲模糊,色彩怪异,但在这种动态对抗中,他确实能看到一些别的东西。磐石发力时,肌肉纤维的能量流动,关节转动的角度趋势,甚至攻击意图引发的微弱气场扰动,都会在他左眼的特殊视野里形成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难以言喻的轨迹线。这让他拥有了一种近乎预知般的闪避能力。

但他刻意控制自己不去依赖这种能力,而是更多依靠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磐石教授的战术技巧。

磐石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力道很重。该用的时候别犹豫,生死关头,任何优势都是优势。但要知道你为什么用,用了之后要承担什么。记住,你还是在用这双眼睛看世界,只是…看得比别人多了一点不该看的东西。

航程第三周,秦教授在实验室里有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新发现。

他对从北大西洋怪物残骸中收集到的黑色粘稠物质进行了持续研究。在一次尝试用特定频谱的能量脉冲刺激样本时,黑色物质表面忽然浮现出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动态光影。那是一种全息影像,但技术原理完全未知。

影像内容支离破碎,充满跳跃,但大致能辨识出一些连贯的片段。

那似乎记录了一个非人类文明的兴衰。影像中出现的智慧生物形态模糊,似乎具有多节肢和流线型的外壳,他们的城市建筑高耸入云,结构精巧繁复,闪烁着冷色调的辉光。接着是灾难的片段:天空裂开紫色的缝隙,大地震动,难以名状的阴影笼罩一切。然后,出现了方舟的建造场景——不是人类理解的那种船只,而是一种巨大的、与地脉相连的、闪烁着暗银色和紫色纹路的塔状结构。那些生物围绕方舟进行着某种庄严而哀恸的仪式,最后,影像显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入方舟内部,与那些纹路融为一体,身影逐渐淡化、消失。

整个影像的情感基调,通过一种难以解释的、直接作用于观看者情绪的共鸣传递出来,是无尽的、沉入骨髓的悲伤,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自我献祭般的虔诚。最后几个闪烁的画面,是方舟沉入地壳或深海的景象,以及一片永恒的、寂静的黑暗。

秦教授反复播放这段偶然激发的影像,脸色越来越白。这似乎证实了最糟糕的猜想之一:方舟的建造者,很可能就是被沉眠者吞噬或同化的文明本身。他们不是狱卒,而是…祭品,或者某种意义上的共生体?这种认知带来的寒意,比任何怪物都更加彻骨。

随着深渊之门号一天天靠近目标海域,张伟自身的异变也在加剧。

他脸上和身上的银色疤痕,与那些紫色的古老纹路之间,开始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共振。这种共振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完整感,仿佛这两者原本就是一体,只是被分开了很久。同时,他脑海中那种低沉的呼唤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规律。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脉动。

缓慢,沉重,带着无法抗拒的引力节拍。

像心跳。

又像一个沉睡在无底深渊中的庞然巨物,那悠长而缓慢的呼吸。

终于,在出发后的第二十七天,深渊之门号抵达了目标海域。

海面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黑色的深蓝,平滑如镜,没有风,也没有浪。天空是均匀的铅灰色,阳光无法穿透。四周一片死寂,连海鸟的踪迹都看不到。

船停了下来,主动声纳关闭,仅靠最被动的监听设备收集环境信息。

深度计显示,船正下方,海床的深度读数开始疯狂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一万一千零三十四米。

人类已知的海洋最深处,挑战者深渊,就在这片海域之下。

压力传感器的读数开始出现异常。不是稳定的增加,而是不规律的、小幅度的快速波动,仿佛下方万米的水体并非均匀的介质,而是存在着某种…间歇性的、有规律的挤压或舒张。

张伟站在舰桥观测窗前,解开了左眼的绷带。

浑浊的银灰色眼球,此刻仿佛有暗流在其中旋转。他直视着下方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海域。

那里,呼唤的脉动达到了最强。

如同深渊睁开了眼睛,正在无声地凝视着悬浮在它上方的、这粒渺小的金属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