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我都知道了。”他说,“但这趟下去,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因为谁命令我,也不是我想当什么英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薇、磐石、秦教授、杜衡、叶晚晴……每一个人的脸。
“我这双眼睛,这条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真相,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是代价。”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如果一定要付出代价,那至少,要让这个代价变得有价值。用它来挡住那个东西,保护更多像以前的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而不是让它变成祭品的一部分,成为帮着那个东西拉更多人下水的筹码。”
他的话很朴素,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薇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把你带回来。张伟,你给我听清楚。无论你在的声音,你记得的那些事,你的名字,都是真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用我能用的一切方法,喊你的名字。直到你听到,直到你回应。”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仿佛要将这份承诺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出发前的最后一夜,张伟独自来到疗养基地边缘的悬崖,眺望着南方漆黑的海面。夜风带着咸湿和隐隐的硫磺味。他闭上右眼,只用那只变异、能看到世界另一面的左眼,望向深海。
视野穿透表象。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由七个光点构成的星形图案,以及图案中心,那片难以名状的、由无数生灭宇宙构成的黑暗轮廓。
而这一次,那黑暗的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实体的移动,而是某种存在状态或“注意力”的细微调整。一种并非恶意、更像纯粹好奇与玩味的“意念”,如同掠过水面的微风,轻轻拂过张伟的意识表层。
那意念没有具体的语言,却传递着清晰的含义:
“…新的变量……”
“…有趣的尝试……”
“…让我看看……”
“…你们能编织出怎样的……”
“…悖论之网……”
张伟猛地收回视线,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左眼传来灼痛,掌心的钥匙锁孔符号隐隐发热。
那并非威胁,甚至带有一丝“期待”。这种超越善恶、纯粹基于未知存在兴趣的“关注”,比任何赤裸裸的恶意,都更让人感到骨髓深处的寒意。
黎明时分,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海天之际积聚的厚重铅云。经过彻底改装、船体上布满奇异符文和新型设备的“鲲鹏号”,缓缓驶离港口。深渊之门号作为支援与警戒舰只,伴随在侧。
甲板上,所有团队成员肃立。海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角和头发,气氛肃杀而悲壮。
张伟站在船首最前方。晨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脸上和脖颈处紫银与银灰交织的纹路,在微光中清晰可见,如同某种古老的图腾,正随着他平稳的呼吸,与左眼中微弱的异光同步搏动着。
林薇站在他身侧稍后一步,手紧紧按在腰间的灵能增幅器上。磐石和他的队员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隼。秦教授和杜衡在船舱内,最后一次检查着深渊悖论发生器的每一个参数。叶晚晴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所有人,手中的监测平板屏幕不断刷新着数据。
周教授站在码头上,身影在巨大的船体旁显得渺小,却站得笔直,向着启航的船只,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鲲鹏号调整航向,破开灰蓝色的海浪,坚定地驶向那片被死寂、心跳和未知黑暗笼罩的南海。
风暴前夕,最后的宁静已被彻底打破。人类的挣扎与超越理解的存在的“兴趣”,即将在深渊之上,进行一场结局难料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