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前哨遗址(2 / 2)

这位名为“墨”的逐光派成员,是前哨最后一位守望者。他们在长期的监测中发现,南大洋锚点与其他六个锚点存在微妙差异。它在建造之初,似乎就存在某种“设计缺陷”,或者更可能的是,被逐光派的先辈们“故意留下了后门”。这里是整个封印网络理论上最薄弱、但也可能是最危险的环节——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为了验证一个极其大胆而危险的理论,墨自愿成为实验体。他尝试将自己的意识部分剥离、上传,并以特殊秘法“固化”在南大洋锚点表层的能量流中。他的目标不是破坏,而是像一个楔子,像一个内置的逻辑错误,试图从内部引导锚点的能量走向自我矛盾的循环,使其“自我静默”,降低输出,甚至暂时断开与沉眠者本体的深度连接。

实验似乎取得了部分成功。南大洋锚点从那之后,能量输出就变得极不稳定,时强时弱,呈现出一种“挣扎”或“被干扰”的状态。但代价是,墨的意识永远地被困在了现实与能量、生与死的“边界”。他既没有完全死亡,也没有作为人类活着,而是化为了一块“活体石碑”,一个承载着矛盾信息的“人工锚点”,在这里静静地守望、维持着那种不稳定的干扰状态,直到自身灵魂的“薪火”燃尽。

张伟走到墨的遗骸前,深深鞠躬。他能感觉到,那具干枯的躯体中,依然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存在感”,与下方冰层深处、与那块悬浮的思维水晶,存在着无形的链接。

在杜衡的指导下,张伟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块思维水晶。

瞬间,如同接通了跨越数百年的电路,冰冷而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漫长孤寂、坚定信念以及最终归于平静的复杂情感,汹涌地涌入张伟的意识。

那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经过提炼和“固化”的知识与经验包。

其中最重要的是墨在数十年“边界”状态中,不断完善和验证的一套“意识-能量悖论耦合模型”。这套模型比杜衡家族传承的残卷更加系统、更加具体,详细描述了如何将特定的意识状态(尤其是聚焦于矛盾认知的状态)转化为可以干扰甚至扭曲锚点能量结构的信息模因。它就像一份详尽的“操作手册”。

更惊人的是,墨在长期“贴近”观察沉眠者通过锚点渗透出的能量和信息特征后,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推测:沉眠者本体,很可能并非一个统一的、协调的单一意识。它更像是无数混乱、矛盾、甚至相互冲突的“原始意念”或“宇宙法则碎片”的庞大集合体。其表现出的“沉睡”状态,或许正是这些内部矛盾意念相互抵消、制衡、陷入某种僵持的结果。如果能从外部,精准地放大其内部的某一组关键矛盾,或许就能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其整体逻辑框架的连锁崩溃,或者加剧其内部的“内耗”,使其更加“沉睡”或“无暇他顾”。

这个推测,为“悖论武器”的攻击原理,提供了更深层、也更令人惊悚的理论支持。

信息传输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当张伟收回手时,思维水晶的光芒黯淡了不少。他踉跄一步,被磐石扶住。

张伟感到自己的脑海中被塞进了大量冰冷、精密、超越常规思维模式的知识结构。这些知识极大地丰富和完善了他对深渊悖论的理解,甚至提供了几个可以立刻优化的关键参数。但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被永久性地烙印上了一丝属于墨的“特质”——那是一种历经漫长孤独守望后产生的、近乎非人的平静与抽离感,以及一种将自己视为“工具”或“节点”的潜在认知倾向。

“你…下载了墨的遗产。”杜衡的声音带着敬畏与复杂,“小心,孩子。知识是力量,也是枷锁。不要被前人的道路完全束缚,你走的路,终究是你自己的。”

另一边,经过初步治疗和接触前哨稳定环境后,艾米丽·陈的状态发生了显着变化。她与冰层的“共生”不再表现为被动的侵蚀和痛苦,反而趋于稳定。她甚至能有限地感知和引导周围冰层中残留的微弱能量和信息流。叶晚晴的评估认为,她获得了一种独特的能力,代价是人格结构发生了不可逆的、偏向“非人冷静”的转变。

面对去留的抉择,艾米丽在沉默许久后,给出了答案。

“我的一部分…已经属于这里了。”她看着冰窟外无尽的冰川,声音平静,“墨用牺牲换来了这里的相对稳定和薄弱。我继承了这种连接,或许…可以做得更多。不是牺牲,而是守望。我可以尝试利用这种连接,在你们对南海主锚点动手时,从外部主动干扰南大洋锚点,削弱它与南海的共鸣,为你们争取更多机会。”

她的决定理性得近乎冷酷,但眼神深处,依然能看到一丝属于人类的眷恋和决绝。

安德烈站在她身边,用力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对林薇说:“我留下。陪着她,看着她,也…守着这里。总得有人看着这鬼地方。我申请建立一个小型观测站,定期汇报情况。”

林薇看着他们,缓缓点头。这是目前最合理、也最有利的安排。

团队带着思维水晶和拷贝了所有石刻资料的数据核心,撤离了寒渊之眼,返回了坚冰号,最终登上救援艇,驶离那片诡异的海域。

当他们冲出水泄不通的暴风雪带时,回头望去,只见那片笼罩海域的狂暴风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中心那片墨绿色的“温暖空洞”,也开始缓缓收缩、颜色变淡,最终被新生的、正常的海冰逐渐覆盖。

艾米丽和安德烈并肩站在冰架边缘一处凸起的岩石上,向着远去的救援艇挥手。艾米丽的身影在广袤的白色荒原和身后冰川巨大的阴影衬托下,显得渺小而坚定。

鲲鹏号上,张伟站在舷窗前,左眼望着南极方向迅速缩小的白色大陆。他掌心贴着那块微凉的思维水晶,脑海中回响着墨的模型和推测,以及那份冰冷的“非人感”。

南海方向,天空依旧阴沉,风暴云在远方天际线处堆积得更加厚重。

短暂的极地插曲结束,带回了关键的技术升级、理论验证和一支潜在的远方援军。现在,所有的目光和力量,再次聚焦于那片深蓝色的、隐藏着最终答案与终极恐惧的南海。

决战的前奏,已经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