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散落的星光(1 / 2)

沿海基地地下七层的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磐石靠着墙壁,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图形。线条扭曲纠缠,最终形成一个首尾相连却又自相矛盾的环。他盯着那个环看了三秒,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画什么,猛地将纸页撕下,揉成一团。

这是第七天。

自从破晓行动结束,参与行动的三十二名队员中,有十九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后遗症”。磐石的症状相对轻微,只是偶尔会在脑海中闪过一些几何图形,那些图形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的任何定理,却在他的意识里显得异常清晰、合理。

更严重的是三队的李文。他在梦中能模糊感应到其他队员的梦境片段,那些片段支离破碎,混杂着恐惧、矛盾和无法理解的声音。昨天凌晨三点,李文在宿舍尖叫惊醒,说他梦见了七队的老陈在梦里不断重复一句话“观察者改变被观察者”,而与此同时,老陈本人正在三公里外的训练场加练,突然晕倒,送医检查发现脑电波出现异常同步。

秦教授把这种现象称为模因残留。

“悖论模因不只是信息,更像是一种思维病毒。”他在昨天的简报会上这样解释,“接触过它的人,意识结构会留下‘疤痕’。这些疤痕有时会自行愈合,有时……会溃烂。”

会议室里无人说话。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张伟病房的实时画面,他安静地躺着,左眼偶尔会浮现一层暗银灰色的薄膜,像某种生物在闭眼状态下转动眼球。

“好消息是,”秦教授切换幻灯片,“杜衡送来的那些盆栽,对稳定症状有奇效。”

画面切换到基地B区走廊。那里摆放着十七盆杜衡从西北研究所带来的特殊植物,叶片呈深蓝色,叶脉纹路复杂得像是集成电路。靠近这些盆栽的队员报告说,思维变得异常清晰,但情感上会产生一种疏离感——就像隔着玻璃看自己的情绪。

“我们提取了植物散发的挥发性物质,”秦教授指着光谱分析图,“它作用于大脑前额叶,增强逻辑思维能力,同时抑制边缘系统的情感反应。这正好抵消了模因残留导致的矛盾思维和情绪波动。”

“代价呢?”周教授问。

“长期影响未知。”秦教授诚实回答,“但短期来看,它让队员们保持了基本战斗力。”

会议结束后,林薇没有离开。她走到秦教授面前,手里拿着刚刚解析出的数据报告。

“张伟左眼昨晚又投射了一次信息。”她将平板递过去,“这次不是数学公式,是一组坐标和时间点。”

秦教授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七个地理坐标,对应全球不同位置,每个坐标后面跟着一个精确到秒的时间戳。最早的一个是两天前,坐标位于智利阿塔卡马沙漠边缘的一个小镇。

“查证过了吗?”

“查了。”林薇调出另一份文件,“坐标对应地点都发生了异常事件,程度很轻,大多是现实扭曲的余波。阿塔卡马那个小镇,两天前当地时间下午三点零七分,镇上教堂的钟楼影子在阳光下出现了三个不同方向的投影,持续了三十秒。”

“时间点吻合?”

“误差在正负两秒内。”

秦教授盯着那些坐标,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张伟的潜意识——或者他左眼里的那种物质——正在无意识地感应全球网络的微小波动,甚至进行预测。

“这是预警系统。”他喃喃道,“一个被困在意识夹缝里的人,成了全球异常事件的活体探测器。”

“不只如此。”叶晚晴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自己的分析报告,“我研究了这七个事件的详细数据,发现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隐藏模式。不是因果关系,更像是……某种矛盾逻辑的数学表达。”

她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多维坐标系,将七个事件标注为点。

“如果把每个事件看作一个‘矛盾节点’,那么这些节点的分布遵循着一种非线性的迭代函数。这个函数的输入参数包括当地的地质结构、人口密度、甚至历史中发生的重大情感事件。”叶晚晴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如果我的模型正确,我们或许能预测下一批异常事件的发生地点,精度会比现有系统高出一个数量级。”

“用张伟的痛苦作为代价。”林薇轻声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三小时后,唤醒实验开始。

基地深处新建了一个仪式场,圆形空间直径十五米,地面用特制材料铺设出复杂的共鸣纹路。林薇、磐石、叶晚晴、秦教授站在场中四个方位,中央的全息投影播放着张小雅提前录制的视频——出于安全考虑,她本人被安置在基地生活区,但参与了这次实验。

“开始。”周教授在观察室下令。

四人同时闭上眼睛。

林薇调动灵能,不再试图深入张伟的意识,而是将自身作为共鸣器。她回忆第一次见到张伟的场景:雨夜,锈蚀霓虹招牌闪烁不定,他站在巷口阴影里,眼神警惕如野兽。这个记忆被她精炼成纯粹的情感碎片——警惕、好奇、潜藏的责任感。

磐石回忆的是训练场的交手。张伟的格斗技巧杂乱但有效,带着底层街区的狠戾和生存智慧。记忆碎片是汗水、碰撞、以及那句“你出拳太规矩了”。

叶晚晴回忆数据室里无数个深夜,张伟盯着屏幕上海南方向的监控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那是专注、焦虑和某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使命感。

秦教授回忆的是理论推演时,张伟提出的那些看似幼稚实则尖锐的问题。“如果悖论成立,那‘不成立’本身是不是也成了悖论的一部分?”记忆碎片是困惑、启发和隐约的不安。

四股记忆流通过仪式场的纹路汇聚,形成一股无形的情感共鸣波,定向传输向地下七层的病房。

观察室里,监控数据开始跳动。

张伟的脑波线出现微小波动,频率与共鸣波同步。病房内的空气开始震动,医疗仪器的指示灯微微闪烁。床边柜子上的一支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息投影中,张小雅的声音响起:

“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总偷吃你的红烧肉,你每次都假装生气,然后把自己的那份再分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