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暗潮裂痕(2 / 2)

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他主动催动了那条“细线”。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集中在那条连接着自己与遥远深海中某个存在的无形通道上。这一次,他不是在抵抗,不是在防御,而是在主动“敲击”。

就像用一根针,去刺一颗星球。

意识沿着细线急速延伸,瞬间跨越数千公里,再次“看”到了那个存在于南太平洋禁区的巨大实体——由星光和血肉组成的不可名状之物,在深海中缓慢蠕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整片海域的能量潮汐。

张伟没有试图理解它,也没有投射“存在宣言”。相反,他将自己脑海中关于这座疗养院的所有信息——坐标、能量特征、节点结构——压缩成一个信息包,然后强行捆绑上混乱的概念:攻击、过载、自毁、错误、故障。

他将这些矛盾的信息,连同大量无意义的数学噪音、破碎的画面、扭曲的逻辑链,一股脑地塞进那条细线,推向那个庞大的意识。

就像向一个古老而简单的生命体,注入一段充满BUG的病毒代码。

那一瞬间,张伟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要炸开。左眼的黑色纹路灼烧般疼痛,视野里爆开无数破碎的星芒和血肉碎片。他听到遥远深海传来一声……困惑的低鸣。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机械的、对异常输入的识别反应。

仪式大厅里,异变骤生。

池中的荧光液体突然剧烈翻涌,光芒闪烁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七名朝圣者同时抱住头部,发出痛苦的嚎叫。他们眼中的星芒忽明忽灭,身体上的纹路开始紊乱地流动。

祭司的法杖顶端的瘤节接连爆裂,溅出腥臭的体液。他踉跄后退,面具下传来不可置信的低吼:“怎么可能……母亲之海的馈赠……被干扰了?!”

“就是现在!”林薇喝道。

队员冲上前,用特制束缚装置控制住陷入混乱的朝圣者。林薇则直扑祭司,灵能冲击如无形重锤砸向对方。

祭司举起法杖格挡,两股能量对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但他显然因为仪式被打断而受到反噬,力量大减。三次交锋后,林薇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祭司软倒在地。

“节点核心在哪?”林薇踩住他的胸口。

祭司狂笑起来,面具歪斜,露出一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你们打断了一次仪式……但母亲之海已经苏醒!第七印记的共鸣越来越强!当七星再临,所有的门都将打开!你们……不过是延缓了不可避免的——”

林薇没有让他说完,又是一击,彻底打晕了他。

耳麦里传来磐石的声音:“正面抵抗已突破,正在向你们汇合!炸药已安装完毕,三分钟后引爆!”

“撤离所有人!”林薇下令,“带上俘虏和这些朝圣者,快!”

张伟支撑着墙壁站起来。左眼的灼痛还在持续,但更让他不安的是,纹路深处传来一种……饱胀感。就像刚才那次主动连接,不仅送出了信息,也带回了什么。

队员迅速将昏迷的祭司和神志不清的朝圣者带离。张伟最后看了一眼仪式池。池中的荧光液体正在快速黯淡,但能量并未消散——在他的左眼视野里,那些暗紫色的能量正沿着地脉网络,反向流动,涌向南太平洋的方向。

像是被什么东西“回收”了。

爆炸声从上层传来,然后是连锁的崩塌声。主能源节点被摧毁了。整座建筑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开裂,碎石坠落。

“走!”林薇拉住张伟。

众人沿着预定的撤离路线狂奔。身后,疗养院的结构在连环爆炸中崩塌,悬崖边缘整片滑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海面上,逐星会的支援船只已被击退,其中一艘正在沉没。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小组全员登上接应的快艇,驶向外海等待的运输船。

站在船尾,张伟回头望去。深海疗养院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火焰在残骸上燃烧,黑烟升腾。但在他的左眼视野里,那些暗红色的能量脉络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像受伤的触手般在海面下蜷缩、蠕动,然后缓缓沉入更深的海床。

有一部分能量,沿着那条无形的“细线”,流回了他的左眼。

他闭上眼睛,感到晶体内的暗银灰色物质又增加了一些,黑色纹路的颜色更深了,边缘隐约闪烁着微光。过度使用连接的代价开始显现:剧烈的头痛,恶心,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

林薇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条毯子:“叶晚晴在等你做全面检查。”

张伟点点头,没有说话。

运输机上,获救的朝圣者被隔离在特制舱室,仍在无意识地喃喃低语。祭司和俘虏的研究员被分别拘押。叶晚晴在分析从疗养院服务器中抢救出的数据碎片,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不太对。”她抬头说,“从节点最后时刻的能量回收模式分析……那个实体似乎不是在被动承受干扰。它在分析我们的干扰方式,尝试理解,然后……适应。就像免疫系统在识别病毒。”

磐石擦拭着枪械,头也不抬:“那就下次再想新办法。至少这次,我们赢了。”

运输机掠过渐亮的海平面,飞向大陆方向。窗外,晨曦开始染红东方的天空,但西方深海的方向,夜色依旧浓重。

张伟靠在座椅上,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昏睡。

梦境中,他又站在了那个无限图书馆里。无尽的书架向各个方向延伸,空气中飘浮着微尘般的光点。

但这一次,书架上出现了新的书籍。他看到了熟悉的书名:《南海方舟》、《陈海·观测者日记》、《南太平洋实体·初探》、《逐星会溯源》……

一本黑色封面的书自动飞到他面前。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不断流动的暗银灰色纹路,和他左眼的一模一样。

书在他手中自动翻开。第一页,优雅而古老的字体写道:

“你已步入舞台中央。细线已成绳索,印记化为冠冕。深海注视着你,星空聆听着你。你的抉择,将影响潮汐的方向。但记住——你能拨动的弦,也会拨动你。你能投下的影子,终将笼罩自己。”

张伟合上书,抬头望向图书馆无尽的黑暗深处。

那里,两道截然不同但同样庞大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一道来自深海,粘稠、冰冷、充满古老的饥饿;另一道来自星空,冷漠、遥远、带着机械般的好奇。

运输机轻微颠簸,张伟醒来。

窗外已是白昼,下方是蔚蓝的海洋,陆地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短暂的胜利带来片刻安宁,但每个人都清楚——风暴只是暂时退去,而非消失。

张伟轻触左眼。黑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搏动,像第二颗心脏。

细线已成绳索。

而他,正在被这条绳索,拖向无人知晓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