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魇住了！”老王简短地下了判断，语气肯定。他见过类似的情况，在某些特殊地点或磁场环境下，精神紧张的人容易被困在自我意识的边缘，看到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然后陷进去出不来。
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
老王不再犹豫。他伸出右手——那只手粗大，指节突出，皮肤粗糙——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再试图呼唤，而是干脆利落地、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扇在了张伟的左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包厢里格外突兀。
力道不轻。张伟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这一巴掌的效果立竿见影。
张伟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突然从深水里被捞出来，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涣散的瞳孔急剧收缩，重新有了焦距。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惊悸，以及刚刚从某种深渊挣脱出来的剧烈波动。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醒了？”老王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下打量着他，“刚才喊你几声都没反应，眼珠子定在玻璃上，跟魂被勾走了似的。”
马小川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凑过来：“张哥，你没事吧？你刚才的样子吓死我了！”
张伟的意识渐渐回笼。脸上的疼痛清晰而真实，将他从那诡异冰冷的倒影世界彻底拽了回来。他心有余悸地再次看向车窗玻璃——空荡荡的，只有正常的倒影。刚才那两分钟里发生的一切，那清晰的林薇侧影，那无声的诉说，此刻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唯有残留的恐惧感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我……我好像看到……”张伟试图描述，却发现难以组织语言。
“看到什么都先憋着。”老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将本就只拉开一半的窗帘彻底拉严实，隔绝了外面的黑暗和玻璃的反光。“这趟车走的路线有点偏，夜里经过的地方……不太干净。精神不稳的时候，别老盯着黑乎乎的窗户看，容易看出毛病。”
他转身从自己行李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香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只是嚼着过滤嘴。
“你小子，心里压着事，我知道。”老王看着惊魂未定的张伟，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直接，“但干咱们这行，第一条就是不管看到啥，听到啥，魂得稳住。魂一飞，啥妖魔鬼怪都能顺着缝钻进来。刚才要不是老子一巴掌，你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跟影子聊天呢。”
马小川在一旁连连点头，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被刚才的情景吓得不轻。
张伟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那疼痛感此刻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它证明自己还在这里，在现实里，在行驶的列车上。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依然过快的心跳。
“谢了，王哥。”他声音有些干涩。
老王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他重新躺回自己铺位，背对着他们，声音闷闷地传来：“睡吧。离天亮还早，到地方还有硬仗要打。养不精神，啥都白搭。”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规律的轰鸣。马小川犹豫了一下，还是爬回了上铺。张伟靠在铺位上，没有再靠近车窗，也没有再碰背包里的铜镜。左脸颊的刺痛感一阵阵传来，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
老王那一巴掌，打醒的不只是他被幻影攫住的神智，更像是一记警钟，敲碎了他某种不切实际的侥幸——这趟旅途，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莫测。而他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寻找林薇，还有自身正在发生的、连老王这样的老手都能一眼看出的异常。
窗外的黑暗依旧浓稠，列车依旧向着群山深处驶去。张伟闭上眼睛，却再无睡意。脸颊上的痛，眼底残留的幻影，背包里铜镜冰冷的触感，还有老王那句“魂得稳住”……所有的感知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里。
他知道，刚才车窗上的惊鸿一瞥，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开始。而他的“魂”，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稳，才能踏入前方那片更加浓重、更加未知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