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鸟喙尖端指向的位置,蚀刻着一个更小的、几乎只有针尖大小的篆字。
老王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缓缓吐出那个字:
“御。”
御。
张伟心头一震。这个字,在罗三爷提到那些古老家族时,在老王解释长生会手段时,都隐隐出现过。御尸,御鬼,御使非人之物……这个“御”字,出现在这具尸傀最核心的控制部件上,绝非偶然。
“果然是‘御’字。”老王的声音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用刀尖虚点了点那个小字,“长生会搞这些半人半鬼的玩意儿,追求的就是驾驭生死,操控阴物。但这技术……”他顿了顿,指着那些精密齿轮和管线,又指了指包裹它们的腐烂肌肉,“太他妈邪门了。把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烂肉,用这种精细的机关重新‘缝’起来,还能用那蓝色石头驱动……这不像是长生会近几十年折腾出来的东西。”
“您是说,这是更老的技术?”张伟问。
“融合。”老王纠正道,“齿轮管线是现代或近代的工业技术,但这核心的‘御’字,还有这只鸟的图案……味道很老。非常老。长生会可能挖到了什么古代传承,或者……跟那些古老的家族搭上了线。”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张伟一眼。
张伟想起林薇的黑木牌,想起罗三爷的暗示。林薇的家族,那些守井的古老家族,难道和长生会有勾结?还是说,长生会觊觎的,正是这些家族世代守护的、关于“井”的秘密?
就在这时,张伟左眼的刺痛感又来了。这次更明显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眼球后的神经。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个玄鸟蚀刻图案。
在摇曳的手电光下,那只展翅欲飞的玄鸟线条,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波动了一下。就像隔着一层灼热的空气看东西,景象产生了微小的变形。
张伟猛地眨了眨眼。再看时,图案又恢复了静止。是错觉?还是左眼撞伤的后遗症?
老王没注意到张伟的异样,他小心翼翼地从尸傀胸腔内,用刀尖剔出几块较大的蓝色晶体碎片,又切下一小段连接核心底座的、内部有干涸蓝色痕迹的管线,用一块布仔细包好,塞进自己的帆布袋。
“这些带回去,局里那帮技术疯子或许能看出点门道。”老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脚,“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傀残骸,准备离开。就在老王转身的刹那,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尸傀垂落在身侧的左手。
那只手的食指,指甲乌黑尖长。
在食指指甲缝里,似乎嵌着一点极其细微的、与周围灰黑色调截然不同的东西。
老王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去。他蹲下身,抓住尸傀冰冷的左手腕,将食指凑到手电光下仔细看。
指甲缝里,确实嵌着一点东西。很细小,不到半粒米大,颜色是……靛蓝色。不是染料的蓝,更像是某种纺织物被用力刮擦后,残留的纤维。
老王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点靛蓝色纤维剔了出来,放在掌心。纤维很短,质地看起来有些粗糙,是手工纺织土布常有的质感。在强光下,能看出纤维本身的颜色是靛蓝,但表面似乎还沾染了极淡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污渍。
老王的脸色在看见这点纤维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盯着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靛蓝色,眼神里翻涌着惊疑、愤怒,还有一丝……深切的寒意。
“王哥?”张伟察觉到不对。
老王缓缓攥紧拳头,将那点纤维紧紧握住。他抬起头,看向张伟和马小川,又看了看漆黑的山林深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颜色……我认得。”
“很多年前,在湘西另一个地方,处理一桩灭门惨案时……那家人死前穿的衣服,就是这种靛蓝色土布。独一无二的染法,只在那个寨子流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个寨子,早就没了。全寨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无人生还。”
“死因……至今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