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话让堂屋里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那闷响的铃声，果然也飘向了鬼哭寨。张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林薇的身影和老王口中“活人棺”的阴影在脑海中交错，让他心乱如麻。
外面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狂暴。雷声在群山间滚荡，闪电不时将破败的客栈内部照得一片惨白，瞬间又沉入更深的黑暗。狂风卷着雨点砸在木板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整栋木楼都在风雨中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赶尸匠老头磕了磕烟灰，慢吞吞地说，“看你们也累得够呛，就在这儿凑合一夜吧。楼上有两间空房，虽然破旧，遮风挡雨还行。不过……”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角落那几具被油布覆盖的“客人”，“夜里听到什么动静，别出来，更别往楼下看。我这些‘客人’，脾气不太好，见不得生人惊扰。”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老王连忙拱手：“多谢老师傅收留，规矩我们懂，绝不乱走乱看。”
老头点点头，不再多说，继续抽他的烟，目光望向门外无边的雨幕，昏黄的灯光在他皱纹深刻的脸上跳跃，显得若有所思。
老王示意张伟和马小川上楼。楼梯更加破旧，踩上去吱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楼上果然有两间相邻的小房间，门都虚掩着。里面除了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和一张破桌子，空无一物，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挂着蛛网。但至少屋顶还算完整，窗户也能关上，比外面强多了。
三人选了靠里的一间，稍微收拾了一下，将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干，铺在床边。马小川拿出一点固体燃料，在房间中央一个废弃的铁皮罐子里小心点燃，微弱的火光带来些许暖意和光明。
“王哥，那老头说的……”马小川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怕楼下听到。
“半真半假。”老王也压低声音，蹲在火罐边烤着手，“赶尸匠这行，嘴紧，规矩大，但一般不会主动害人。他肯让我们留宿，又透露铃声和女娃的事，已经算破例了。不过……”他皱了皱眉，“他说林薇身上有‘很老又沾新鲜血腥’的味儿，这话有点意思。”
张伟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林薇的背景，局里档案也不全，只知道她有些特殊能力，家世似乎不简单。如果她真和那些古老家族有关，身上带着祖传的老物件，有‘老味儿’正常。但‘新鲜血腥’……”老王眼神锐利起来，“要么是她受伤了，要么……是她最近接触过什么带血的东西，或者……地方。”
鬼哭寨？还是老矿坑的锁龙井？张伟不敢深想。
“那铃声呢？”马小川问，“真是那支尸队？”
“很可能。老头说声音闷，让人心慌，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情况吻合。尸队也往鬼哭寨方向去了，这绝不是巧合。”老王分析道，“鬼哭寨恐怕不只是一个荒废的土匪窝那么简单，它很可能是一个节点，连接着长生会、尸队、林薇要找的秘密，甚至可能……就是‘活人棺’重新活跃的巢穴之一。”
这个推断让三人都感到一阵沉重。如果鬼哭寨真是对方经营已久的一个据点，那他们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林薇可能就在那里，或者曾去过那里，他们别无选择。
“今晚轮流守夜。”老王安排道，“我守前半夜，张伟你伤没好透，多休息，后半夜和小川一起。记住老头的话，不管听到楼下有什么动静，除非性命攸关，否则绝不出门，不窥视。”
安排妥当，老王让张伟和马小川抓紧时间休息。风雨声嘈杂，楼下还有位神秘的赶尸匠和几具不知真容的“客人”，张伟虽然疲惫，却很难入睡。他躺在床上，左眼眼眶深处的酸麻感似乎更明显了，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神经末梢窜动。他闭上眼，努力放松，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轮到张伟和马小川值后半夜时，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远未停歇，变成了绵密持续的雨丝，敲打着屋顶和山林。风声也缓和了，但那种呜咽般的低鸣依然盘旋在客栈周围。
两人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就着铁皮罐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光亮，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楼下静悄悄的，赶尸匠老头似乎也休息了。角落里的“客人”毫无声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寅时初（凌晨三点左右），一直盯着手中盖格计数器的马小川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张哥，读数……有点跳。”他指着屏幕上微微波动的数值。
张伟凑过去看。数值比背景值略高，但波动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一直这样？”
“刚才没有，就这几分钟开始的。”马小川有些紧张，“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异常能量波动……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
外面？张伟立刻竖起耳朵。除了风雨声，似乎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声音。他走到窗前，将糊窗的破纸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被雨水浸透的山林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模糊显现。雨丝如幕，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山林深处，靠近山谷的方向，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一闪而过的……光亮？
不是闪电的惨白，也不是灯火的昏黄，而是一种朦胧的、泛着淡淡青白色的光晕，非常微弱，在雨幕中稍纵即逝。
“你看到光了吗？”张伟低声问马小川。
马小川也凑到窗边，仔细看了半天，摇摇头：“没有啊，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是错觉？还是左眼伤势的影响？张伟不确定。但马小川的仪器读数确实在跳。他集中精神，试图捕捉外面任何细微的声响。
渐渐地，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不是风雨声，也不是雷声。是一种更低沉、更浑厚的……隆隆声？像是从很远的地底传来，又像是无数巨石在深水中缓慢滚动、摩擦。这声音极其微弱，几乎被风雨声完全掩盖，但张伟凝神细听时，却又似乎确实存在。
而且，随着这隐约的隆隆声，他感到脚下楼板传来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不是风吹楼晃，更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远处的山体或地底移动，引发的轻微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