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诗引~
荒坡对峙探虚真,谎话连篇掩祸心。
铜绿一枚藏暗契,蹄声渐迫起烟尘。
~正文~
我把通讯器按在胸口,铜片硌着肋骨,藏起父亲勾结地主的证据。我攥着石头往枯树后挪,鞋底碾过枯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晨雾里的霉味裹着草药苦,尝起来像淬了毒的谎言。邬世强往前半步,阴影罩住刘父,话语权攥在他手里。父亲说往西有活路,可通讯器预警里,西边只有涨水的河道。
枯树下的泥土冻得发硬,邬世强后背抵着树干,指尖抠进树皮纹路。刘父掏出光秃秃的烟袋锅,拇指摩挲着铜绿边缘,吧嗒着空嘴:“知青同志,你们在找水库村庄吧?”
“你怎么知道?”邬世强往刘父面前凑了凑,知青服的衣角扫过地面,声音压得极低。他的目光锁在刘父浑浊的眼睛上,像鹰盯着猎物,不肯放过半点破绽。
刘父嘴角挑了挑,喉结滚了滚,唾沫啐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荒山野岭的,除了奔着有水有粮的地方,还能去哪?”他弯腰捡起枯枝,狠狠戳在地上,“往西走十里,翻两座山,村口老槐树,李村长管饭。”
枯枝戳进硬土,发出“咯吱”脆响,刘父的手腕绷得笔直,指节泛白。我躲在树后,瞥见树梢上的小石头,他扒着枝桠,小身子绷得像张弓,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父,手里攥着几片槐树叶。
“老槐树朝南的枝桠,是不是断过一截?”邬世强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去年暴雨冲垮半边树,李村长左脸还有颗黑痣,对不对?”
刘父的枯枝顿在半空,眼神飘向雾霭深处,嘴角的笑僵成硬壳:“这……大概是断过?痣……应该有?”他含糊着,手指抠着烟袋锅,铜质锅沿蹭出几道灰痕。
邬世强往前逼近半步,晨风吹得他的知青服猎猎作响,语气陡然转厉:“谎报路线耽误活路,破坏生产秩序,这责任你担得起?”他加重“知青”二字,看着刘父的脸一点点褪成苍白,“我要向公社反映真实情况,你要么说实话,要么等着受罚。”
刘父额角渗出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破布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发颤:“我确实去过一次,就是记不太清了。”
我攥紧胸口的通讯器,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屏幕隐隐亮起“情绪异常”四个字。指尖掐进掌心,痛感让我清醒——他在撒谎。我想起被推下坡时,后腰的钝痛,母亲递来半块窝窝头时,眼里藏不住的算计。鼻尖发酸,我仰头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记不清?”邬世强乘胜追击,步步紧逼,“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水库村庄?自己猜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刘父下意识摸向裤兜,指尖碰到坚硬的物件,又飞快缩回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逃荒的不都往有水有粮的地方去吗?我就是猜的。”
“放屁!”王婆婆的声音穿透晨雾,她拎着针线筐从山洞出来,快步走到我身边,双手叉腰,“上次把悦悦推下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她指条活路?分明是受人指使来套话的!”
刘父被戳中痛处,脸涨成猪肝色,却不敢发作,只能梗着脖子:“我是她亲爹,还能害她?”
“亲爹会把女儿扔在荒坡喂狼?”邬世强的话像重锤,砸在刘父的防线上,“亲爹会用半袋麸皮糊弄孩子?真想为她好,就把水库村庄的真实位置说出来!”
刘父的嘴唇翕动着,眼神瞟到越来越亮的天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攥紧裤兜,手指关节泛白,额头上的汗越渗越多,砸在枯枝上,洇湿一小片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