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闷,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交错。
时间仿佛被这泛黄的纸页无限拉长。一分一秒过去,他的眉头越拧越紧,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份标记着“C区冷却水系统·检修日志(1989年度)”的厚厚册子时,动作猛地停住!
他抽出册子,几乎是扑到自己的绘图桌上,粗暴地扫开桌面上的杂物。冰凉的塑料封面沾满了他的汗渍。
他哗啦啦地翻动着厚重的纸页,发出急促的声响。
眼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密密麻麻、字迹各异的记录条目上飞速掠过:日期、故障描述、处理人、处理时间、更换零件、验收签字……
他的视线猛地钉死在某一页!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尖重重地戳在纸面上一个清晰的时间记录上!
“1989年12月29日…冷却水泵异响…检查…密封压盖螺栓松动…紧固…” ——登记人:张德贵。处理时间:上午10:15 - 10:45。验收人:李技术员(签名潦草)。
再往下翻,翻过元旦假期那几页空白。翻到记录一月事件的页面。
“1990年…1月13日…冷却泵跳闸停机…检查…泄压阀调节螺杆滑丝…更换…” ——登记人:王强(张德贵班组成员)。处理时间:下午3:30 - 4:50。验收人:秦大勇。
考绿君的眼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从脊椎炸开,直冲天灵盖!
1月13日!王强登记的!张德贵处理的?不对!不可能!
他猛地拉开办公桌抽屉,手在里面胡乱地翻找着,碰撞出叮呤咣啷的响声。
终于掏出一个小巧的牛皮封面的工作日志本——这是他自己的习惯。他哆嗦着翻开,找到一月十三日那一页。上面用蓝黑墨水清晰地记录着:
“1990年1月13日,晴。上午8:30 - 下午4:00:锅炉房2#炉过热器爆管抢修。参与:张德贵(带班)、赵建国、钱卫国、孙援朝、本人(技术支援)。处理完毕,恢复运行。下午4:20 离开锅炉房现场。”
但工作日志为本人手写,无第三方会签,法律上属“单方证据”。
考绿君又找出“锅炉房当班汽包记录表”,“值班司机出勤表”,三份纸质记录互证,确认工作日志记录无误。
锅炉房!过热器爆管抢修!整个下午都在锅炉房!张德贵根本分身乏术!怎么可能在下午3:30到4:50出现在相隔半个厂区的C区水泵房更换泄压阀调节螺丝?!除非他会分身术!
那么,那份维修日志上“处理人”一栏,原本该填张德贵名字的位置,怎么会是王强?!
而王强是当天和张德贵一起在锅炉房抢修的!签名?那潦草的“张德贵”?是谁模仿的?又是谁批准了这份明显时间对不上、处理人有问题的记录?
验收人:秦大勇!
考绿君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手因为激动而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他把自己的日志铺开在旁边,把那份漏洞百出的维修记录复印件铺开,开始在另一张白纸上疯狂地书写、划线、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