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麟慌乱地扶了扶滑到鼻尖、镜片厚如瓶底的眼镜,嘴唇嗫嚅着,发出如同键盘按键卡壳般的微弱声响:
“参数…对、对,是、是要改FIG.SYS的FILES数…”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头,他那头因长期熬夜而乱蓬蓬的头发在投影光柱的照射下,炸开成一团毛玻璃般的阴影:
“可…可22点15分之前…我…我在蹲坑啊!”他尾音急转直下,带着马桶冲水般的虚浮无力,又夹杂着难以启齿的窘迫:
“便秘…足足有半本《BASIC语言》的工夫…”他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
“噗嗤——”
一片死寂之中,这半声压抑不住的、突兀的憋笑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被主人——企管办综合科副科长李淑兰——用更大的力气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她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啪”地一声狠狠戳穿了身前的账本纸张,一股浓黑的墨汁迅速晕染开,像极了事故现场蜿蜒的污血,在“费用支出”的表格上肆意蔓延。财经大学高材生的冷静,在这一刻被荒诞与惊恐撕开了一丝裂缝。
保卫处长许昌甫,这位曾让无数偷盗者闻风丧胆的老保卫,此刻面无表情。他粗粝的指节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投影仪开关,发出了“哒、哒、哒”的轻响,那声音不高,却像秒针在人心尖上碾过,每一击都敲在紧绷的神经末梢。
“张科长,”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千钧重量:
“那把砸坏进口光谱仪的12英寸管钳,是你昨天下午亲自签领的。”
他突然俯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樟脑丸混合着汗碱的、极具压迫感的陈旧气味,瞬间笼罩了张三山:
“巧得很,昨天傍晚保卫科例行巡检,你工具箱里的管钳,正好少了一把12英寸的。”
投影画面应声切换,惨白的光束打在幕布上。一张清晰的领料单复印件赫然出现:
“张三山”三个字签名龙飞凤舞,下方工具卡的挂钩上,一个空钩子如同缺齿的冷笑,无声地指控着。
旁边,是那把被放大、扭曲的管钳照片,握柄上的防滑纹路清晰可见。
张三山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如同曝了光的相纸,惨白得吓人。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辩解。
“指纹!”一个沉稳的声音如同投入乱石滩的清泉,骤然响起。
是考绿君。他坐在会议桌中段,指腹正下意识地、极其规律地摩挲着那台从不离身的PC-1500袖珍计算机冰凉坚硬的金属外壳——
这是他多年参与重大工程、面对复杂困境时养成的思考习惯,仿佛这冰冷的触感能理顺纷乱的思绪,刺穿迷雾。
“管钳握柄有深密的防滑纹路,”考绿君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许昌甫和张三山:
“凶手只要没戴手套操作,必然会留下决定性痕迹。”
“他戴了。”许昌甫几乎是瞬间截断了考绿君的话,动作干脆地切换了投影画面。
幕布上跳出最后一帧被放大到极限的定格画面——凶手右手紧握管钳,虎口处,一团极其模糊但确凿无疑的织物纹理清晰可见,像一张无声嘲弄的嘴。
“哐当!”又一声巨响。
……
后事详见第236章 谜案13_痣印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