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仙君化作光粒飘散,标志着此界天庭最高统治者的彻底败亡。天渊战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飞升光柱流淌的柔和道韵与虚空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在微微作响。胜利的狂喜尚未完全涌现,便被眼前沉重的现实所取代——满目疮痍的战场,堆积如山的伤亡,以及最重要的,两位核心人物的状况。
周凌云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道基裂纹密布,苏清然紧紧抱着他,泪水无声滚落,冰魄剑意化作最温柔的寒流,小心翼翼地护持着他最后一点生机不散。
不远处,周擎天被玄老和几名精通疗伤的木灵族修士围着,他伤得极重,燃烧生命本源的代价几乎让他油尽灯枯,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骨骼,内脏严重受损,神魂之火黯淡,仅靠着坚韧的意志和众人不惜代价的救治才吊住一口气,同样陷入了深度昏迷。
叶尘的情况稍好,但强行冲击天罚巨指的反噬也让他经脉受损,剑气紊乱,脸色苍白地盘坐在一旁调息,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
青冥子、玄老、苍玄祭司、炎烈(在族人的搀扶下)、星陨(精神萎靡)等一众强者围拢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戚,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火焰在燃烧——那是希望之火,是亲眼见证了不可能之奇迹后,被点燃的信念之光。
“先救人!不惜一切代价!”青冥子沙哑着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这位老剑修环顾四周,联军伤亡过半,幸存者也大多带伤,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凌云和周擎天身上。
玄老探出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温和的、蕴含滋养生机的黑暗魔力渡入周凌云体内,眉头紧锁:“道基之伤,触及本源,寻常丹药与灵力灌输无用,甚至会加重负担。需要最精纯的造化生机之物,辅以大道本源温养,或许……那道新生的飞升通道散逸的纯净道韵,对他有益。”
“快!将道尊和周前辈移至通道光柱附近!”苍玄祭司立刻道。
很快,在光柱旁清理出一片区域,布下层层聚灵与温养阵法。周凌云与周擎天被小心安置。那通天光柱散发的柔和光芒与纯净道韵,果然对两人的伤势有奇效。周凌云体内那濒临崩溃的“寂灭新生”道境,在这蕴含着“超脱”与“升华”意境的通道道韵浸润下,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裂纹的弥合速度虽然缓慢,却稳定而持续。周擎天残破的躯体与黯淡的神魂,也在这光芒照耀下,稳定住了恶化的趋势,开始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生机重新萌发。
看到两人情况暂时稳定,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依旧沉甸甸的。救人是当务之急,但战后更复杂的局面,也亟待处理。
残破的凌霄殿依旧矗立,虽然失去了主人,但殿内肯定还有残存的阵法、资源,甚至可能潜藏着危险。残余的巡天仙军一部分随凌霄仙君陪葬,另一部分在昊天意志降临和仙君陨落的双重打击下,早已溃散逃入虚渊深处,或躲藏在殿内角落。
更重要的是——那道彻底显化、贯通天地的飞升通道!
它不再是秘密,不再是传说。其散发出的磅礴道韵与超脱气息,如同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不仅照耀着天渊战场,其波动更已传遍了曾被九霄锁灵大阵覆盖的诸天万界!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无数卡在炼虚巅峰、苦求飞升无门的修士,乃至一些隐世不出的古老存在,都会被吸引而来!
如何处理这通道,成了摆在联军面前,比战胜强敌更为棘手的难题。
“通道已开,此乃万古未有之变局。”青冥子声音沉重,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天庭虽败,昊天意志未泯,上界威胁犹在。且通道本身,既是希望,也可能引来新的纷争与灾难。我等……当如何处之?”
众人沉默。历经血战,他们打破了枷锁,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责任与未知。
数日后,在周凌云与周擎天伤势都略有起色(至少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联军也初步恢复了部分秩序后,一场关乎诸天未来格局的会议,在飞升光柱旁临时搭建的“星议台”上召开。
参与会议的,除了联军核心强者,还特意邀请了几位在之前破坏脉络和后续战斗中表现出色、且有威望的中立种族代表,以及通过特殊手段联系上的、来自遥远星域、对反抗天庭持同情态度但未直接参战的几位德高望重的隐世前辈虚影。
星议台中央,悬浮着一幅以法力幻化的、不断更新信息的诸天星图。星图上,代表着飞升通道的光点璀璨夺目,而围绕其周围的,是无数或明或暗、代表着不同势力与世界的标记,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开始朝着这个方向聚集、试探。
“有不下于十七方大势力,已公开或暗中派遣使者,正在赶来途中。”负责情报汇总的天机子(星海盟长老)指着星图上的几个亮点,“其中包括三个拥有真仙坐镇的古老世家,五个传承久远的大宗门,以及……至少两个曾与上古‘破天盟’有过渊源的隐世圣地。”
“他们的目的?”炎烈靠在特制的石椅上,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锐利。
“不外乎几种。”青冥子捻须分析,“一,探查虚实,确认通道真伪与安全性;二,试图在通道的掌控或利益分配上分一杯羹;三,或许……真有志同道合者,愿与我们共抗天庭后续压力。”
“凌霄殿已破,但根基尚存,内部阵法与资源如何处理?”一位来自“瀚海修真界”的化神巅峰老者问道。
“还有那些溃散的巡天仙军和可能隐藏的天庭余孽,必须肃清,以防后患。”另一位古妖族的长老补充。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气氛严肃。这已不是简单的军事胜利,而是涉及政治、资源、外交、未来道路选择的复杂局面。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甚少发言的叶尘,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伤势恢复了不少,眼中重新凝聚起那种纯粹的剑意。他看向光柱方向,缓缓开口:“诸位争论这些之前,是否该问一问……付出最大代价、亲手斩开这条通道的人,他的意愿?”
众人一怔,目光齐齐投向光柱旁那个被柔和光芒笼罩的静修之地。
又过了三日。在苏清然日夜不辍的精心照料与通道道韵的滋养下,周凌云终于从深度的昏迷与自我修复中,缓缓苏醒。
他睁开眼时,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和虚弱,但很快,那混沌色的眼眸便重新凝聚起清明与沉稳。他第一时间感应到了身旁苏清然的气息,看到了她憔悴却充满惊喜的面容,也感应到了不远处父亲虽然微弱却已稳定的生机。
“我……昏迷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七日。”苏清然连忙递上以灵液调制的甘露,声音哽咽,“你终于醒了……擎天伯伯也稳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