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人来到了万工坊区。这里景象又与别处不同,街道两旁多是一座座高大的作坊、工场,炉火熊熊,锤击声、熔炼声、符文嗡鸣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灵木、药草等各种材料混合的气味。许多修士在此进进出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蹲在街边等待活计。
坊区中央有一片开阔的广场,立着几面巨大的玉璧,上面以仙光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任务发布榜。榜前围了不少修士,仰头观看着。
周凌云二人挤上前去。玉璧上的任务五花八门:有炼器坊招募“地火控温学徒”,要求具备一定火系操控能力,日薪五块下品仙晶;有炼丹房急求“淬药力士”,需力气大、耐力好,薪酬面议;有符箓店长期收购“清心草”、“凝神花”等低阶灵草,按品相计价;最多的则是各种材料收集任务,指定种类、数量、品质,报酬从几块到几十块下品仙晶不等。
这些任务大多对修为要求不高,但耗时耗力,报酬也相对微薄。对于急需仙晶的他们来说,虽能解燃眉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两位道友,可是在找活计?”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凌云转头,见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穿着短打的汉子,修为在化仙中期,正咧嘴笑着看向他们,眼神颇为精明。
“正是,不知阁下有何指教?”周凌云应道。
“指教不敢当。”黑脸汉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看两位气度不凡,不像干这些粗活的人。我这儿倒有个好差事,报酬丰厚,就是……有点小风险。”
“哦?说来听听。”
“城北‘黑水泽’边缘,最近有‘墨玉蟾’出没的迹象。这墨玉蟾的蟾酥,是炼制几种高阶解毒丹的主材,市面上供不应求。我知道一处可能存在墨玉蟾的隐秘水洼,只是那里靠近黑水泽深处,偶尔会有低阶毒瘴和妖兽出没。”黑脸汉子搓着手,“两位若是有胆量,实力也够,不妨随我去一趟。采集到的蟾酥,卖了之后咱们三七分账,我三你们七!如何?运气好的话,一次就能赚上百仙晶!”
黑水泽?周凌云在闻道阁玉简中看到过,是蜃楼仙城附近一处有名的险地,毒瘴弥漫,妖兽横行,即便边缘地带也常有危险。这黑脸汉子主动找上他们两个“新人”,怕是没安好心,要么是想找探路的炮灰,要么干脆就是设局劫掠。
“多谢好意,不过我等初来,实力低微,恐怕难以胜任。”周凌云婉拒。
黑脸汉子脸上笑容一滞,还想再说什么,周凌云已经拉着苏清然转身离开,走向另一个方向。
“呸!不识抬举!”黑脸汉子低声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见周凌云二人走远,也只好悻悻作罢。
周凌云又看了几个相对靠谱的采集任务,记下几种常见灵草的模样与大致生长区域(多在迷雾林外围),便决定先接个简单的采集任务试试水,顺便熟悉城外环境。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万工坊,前往仙城出口时,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摆着零星旧物、似乎半睡半醒的老者,忽然抬起了头。
这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打补丁的旧道袍,身前摊着一块破布,上面随意放着几块黯淡的矿石、几株枯黄的草药、还有几枚残缺的玉简,看起来生意惨淡。
他的目光,却如同昏暗中亮起的烛火,牢牢锁定了周凌云腰间——那里,悬挂着那枚祝融峰赠送的离火令。虽然周凌云用衣襟稍作遮掩,但老者似乎有特殊的感应方法。
老者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团精光,随即又迅速隐去。他低下头,仿佛从未抬头,只是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破布上一块不起眼的、带着焦黑痕迹的残缺玉珏。
周凌云心有所感,脚步微微一顿,侧头朝那老者摊位看了一眼。老者依旧垂首打盹,并无异常。
“怎么了?”苏清然传音询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周凌云收回目光,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许只是错觉。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离开了万工坊区。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走后不久,那摆摊的老者缓缓抬起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欣慰,还有一丝深沉的忧虑。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焦黑玉珏,玉珏中心,一个微小的、几乎磨灭的“星陨”剑纹,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唯有特定血脉或同源道韵才能感应的波动。
“像……太像了……那枚令牌,还有那隐约的道韵……”老者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玉珏,指节发白,“擎天吾儿……是你的后人吗?还是……你找到了传人,自己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玉珏小心收起,又重新变成了那个昏昏欲睡、无人问津的摆摊老者。只是那偶尔开阖的眼缝中,却闪烁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锐利光芒,紧紧追随着周凌云二人消失的方向。
蜃楼仙城一角,命运的齿轮,似乎因一枚令牌与一块残玉,悄然转动了一下。
新的线索,已然在不经意间,浮出水面。而更深的漩涡,也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