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剑法以“柔水”为名,也确实是得水之性,以阴柔为本,但也并不是一味地阴柔。
事实上,剑本利器,为钢铁所制,就算有人想要创出纯粹阴柔的剑法,也绝非易事。
潜藏于“柔水剑法”阴柔绵密的防御之下的,却是极其犀利的攻势,恰似绵里藏针。
虽然王守仁的剑法攻势越来越强,但林平之亦以“柔水剑法”防得滴水不漏,使其始终无法建功。
而且,每次待王守仁剑势稍弱,林平之便立即锋芒突出,转守为攻,逼得王守仁不得不转攻为守。
两个人就像是两位战术大师,彼进我退,彼退我进,寓攻于守,攻中带守。
转眼间,两人已拆了两百余招。
蓦地,王守仁剑法一乱,面色涨红,竟丝毫不顾眼前正在拼斗的强敌,以剑拄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平之微微一惊,后退数步,还剑归鞘,默然而立,并不做多余的动作,以免令王守仁误会。
他原本只是想要看一看,王守仁这位未来圣人的剑法如何。
但等到交手数招,他却惊讶地发现王守仁的文学竟在反哺其的武学,使其剑法飞速进步。
他当即兴趣大增,才一直跟王守仁拆了两百余招。
他此时所看重的当然不是王守仁的剑法,而是在这个过程中,王守仁所展露出来的哲学思想。
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庄子说:“道不可言,言而非也。”
大多数时候,一个人的思想是没有办法准确而完整地表述出来的。
一个原因是,语言表达自有其局限性,另一个原因则是,这个人自己也未必能够准确地知道自己思想的全貌。
但一个人的行为,以及他所创造的艺术,很多时候,却能够更加充分地表达他的思想。
只不过,这个时候,观察者却又难以准确地理解目标所要表达的内容,而且不同的观察者所理解的内容极可能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因此,思想和知识是不可能完整地传承的,遗漏和失传不可避免。
我们唯一能够期待的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地发现和创造新的思想和知识,如此才能不断进步。
林平之与王守仁斗了这么久,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与其交流各自在哲学上的思想。
良久,王守仁止住咳嗽,面色稍缓,任长剑插在地上,直起身来,微笑问道:“林兄不是刘瑾的人?”
两人斗了这么久,王守仁也能感受到自己剑法的巨大进步,但对方却一直跟自己斗得旗鼓相当。
以王守仁的智慧,如何还不知道,对方一直在手下留情?
林平之微笑道:“在下从未说过是刘瑾的人。”
王守仁摇头自嘲笑道:“确实是王某先入为主,误会了林兄。”
“不过,林兄竟然对此毫无辩解,莫非是特意要指教我的剑法?”
林平之笑道:“在下即使辩解,恐也难以取信王兄,倒不如先打一场,再好好说话。”
王守仁点头道:“林兄说的也是。”
林平之道:“王兄方才似是风寒入肺?这个病可不好治。”
王守仁道:“王某自幼体弱多病,早就染了肺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