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微微沉吟,继续道:“朱文公主张,‘格物致知,即物穷理,以理合性’,然后以此立德修身。”
“十几年前,我和一个姓钱的朋友一起讨论如何成为圣贤。”
“若依朱文公之言,便要格天下之物。”
“当时恰好亭前有一丛竹子,我和钱兄便去穷格竹子中的道理。”
“钱兄早晚格竹,竭其心思,仅只三日,便致劳神成疾。”
“我以为是他精力不足之故,自己依然继续去格。”
“岂料,我早晚不歇,竭思格竹,却终究不得其理,到了第七日,亦终因劳思致疾。”
“从那之后,我便知道,单纯依靠‘格物致知,即物穷理’,是不可能通达天理的,更加成不了圣贤!”
“天理在于心,而不在于物,在于内,而不在于外,应该内求外证,而非格物穷理。”
“……”
王守仁此时端坐于一块岩石之上,侃侃而谈,自信地论述着他对圣贤、对天理、对道德的理解。
他的身后,是如火般燃烧、灿烂辉煌的夕阳和云霞。
他的面上,神光湛然,宝相庄严,如神如圣。
林平之端然静坐,全神贯注,倾心聆听。
这可是圣人真言!
虽然王守仁此时还远未成就其圣贤的功业,甚至他的思想和理论也还远未成熟,但这并不影响他思想中的价值。
直至金乌西坠,红霞半天,王守仁才将他对圣贤之道的理解讲述完毕。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人讲述他的圣贤之道,也是他第一次整理和阐述自己对圣贤之道的理解。
因此,他一边讲述,一边思考,穷尽智慧,极耗心力,此时竟颇感疲惫。
闭目静修片刻,王守仁睁开眼睛,笑问:“平之贤弟,你的志向又是什么?”
林平之沉默片刻,微微摇头道:“小弟惭愧,至今仍未能明确自己的志向所在。”
王守仁初闻此言,亦不禁为之一愕。
在他看来,林平之无论对经学的理解,还是对实政的想法,全都极有见地,尤其是对朝代兴替、吏治民生、农工经济,更是见解不凡。
因此,他本来以为,林平之会说他的志向,要么便是“致君尧舜上”,要么便是“为万世开太平”。
王守仁万万没有想到,林平之竟然还未明确其志向。
他并没有怀疑林平之在隐瞒自己。
读书人对于志向之事,向来都是直言不讳,甚至还希望更多的人知道,以此扬名,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然,如果某人竟有再造乾坤、黄袍加身之志,那确实不能轻易泄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