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的一声,平一指随手一扔,那支竹管狼毫便稳稳地落在笔搁上,竟丝毫没有震动偏移。
随即,他又挥袖一拂,那三张姚黄纸便倏地飞出,仿佛三张纤薄的铜片一般,直向林平之胸前射去。
他这一手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看上去只是随手而为,丝毫没有刻意运气用力的迹象,显见他不仅功力极其精深,而且对于劲力的控制也已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张会全和鲁壮见此,都不禁心中一凛。
张会全虽然也为林平之感到有些担心,但却更加担心,倘若他就此死了,平一指会不会还肯继续为自己治病?
鲁壮却不担心林平之的安危,只是对平一指的武功感到惊讶,亦对他的行为感到愤怒。
林平之面带浅笑,似乎毫不在意,只轻轻抬手。
那三张姚黄纸本来劲疾如箭,但射到林平之身前尺许之处时,却竟倏地停顿,缓缓飘落,更是整整齐齐,恰好落在林平之平摊的手上,就仿佛有人轻轻放在他手上一般。
张会全轻松了一口气,心道:“看来平大夫对平先生并没有杀心——至少此时尚无杀心。”
平一指的小眼睛却不禁微微一眯,面色郑重了一些,暗道:“竟能看出我这一击的劲力变化,此人武功着实非同寻常。”
“难怪竟敢孤身来找老子的晦气!”
在他眼中,张会全和鲁壮的武功实不足道,显然有等于无。
平夫人看向林平之的目光也微微凝重,但杀气也更浓更重。
林平之却不管其他人的想法,低头看向手中的方子,只一眼便沉浸其中。
这方子的笔迹与之前那请柬上的笔迹一模一样,一笔一划都透着浓浓的孤傲睥睨之气,仿佛已登临绝顶的剑客目无余子。
但吸引林平之的自不是这笔迹,而是方子中的配伍用药。
张会全是他此前所遇最复杂、最困难的病人,治病的时间虽然不算长,过程也还算顺利,但其所耗心力却着实不少。
因此,他对于张会全的病情可以称得上是了如指掌。
平一指开了三个方子,每个方子都是三副的量。
他非但已经洞悉张会全的病情,能够医治,甚至还对其接下来的病症变化都已成竹在胸。
林平之反复翻看这三个方子,细细地思索、品味其中的精微奥妙之处。
他越是品味,越是觉得这三个方子当真是奥妙无穷,着实堪称是配伍用药的巅峰之作。
若非将人体的阴阳五行、经络藏象,以及药物的药理药性、生克变化,完全研究透彻、了然于心,绝无可能开出这样的方子。
看着这三个方子,再对照张会全的脉象症状,林平之感觉自己竟然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对于人体内部的阴阳五行的运转变化,又有了一些更深入的理解和体悟。
时间悄悄地流逝,林平之研究三个方子竟入了神,忘记了时间和地点。
平一指拧着一双又粗又短的眉毛,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却见他一直翻来覆去看个不停,却始终一语不发。
他终于忍耐不住了,喝道:“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老子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一直在这儿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