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钟公却根本不知道令狐冲心中所想,甚至都没听过令狐冲的名字,当然更不知道,他已被岳不群逐出华山派。
他喟叹一声道:“原来是华山派的令狐少侠。”
“只是,华山派为五岳剑派之一,身属正道,与日月教向来水火不容,令狐少侠又怎么会跟向右使一起,来救任……任老先生呢?”
令狐冲沉默不语。
他无言以对。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黑白子冷笑道:“或许,这位令狐少侠识破了那些所谓正道的腌臜污秽,因而选择弃暗投明,加入了咱们圣教呢!”
黄钟公却又喟叹一声,道:“老朽明白了。”
“少侠体内有数道异种真气作乱,不但自身内力尽失,更有性命之忧,连‘杀人名医’平一指平大夫尚且束手无策。”
“这天下间,除了少林寺的《易筋经》之外,恐怕也只有任老先生的《吸星大法》才能够医治了。”
“想必,少侠此次甘冒以正助邪之大不韪,应当是为了要借助《吸星大法》来化解体内的异种真气吧?”
令狐冲此前与向问天并肩对敌时,便听对面有人叫过“吸星妖法”,后来向问天也曾略略提及过“吸星大法”。
他此时听黄钟公再次提起“吸星大法”,还说这功法能够化解自己体内的异种真气,不禁心中一动。
“刚刚这神秘的中年人便说这铁板上的功法可以治疗自己的内伤,而这功法又是一个叫任我行的人所留,难道这功法便是那《吸星大法》?”
只听黄钟公继续道:“只可惜,任老先生此番重新出世,自是雄心再起,要收罗高手,重立门庭,却不能叫东方教主得知。”
“故而,他便将你留在囚室之中,代其受困,以免打草惊蛇。”
“而且,任老先生对那《吸星大法》珍逾性命,数十年来,从无传人,亦更加不会传授给令狐少侠。”
令狐冲却想:“这你可猜错啦?”
“那任老先生离去之后,自向大哥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立即便派人前来救我,甚至还指点我习得了《吸星大法》!”
“嘿嘿,这黄钟公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突地,令狐冲耳边再度响起蚊蝇般的声音,道:“这功法可已记得全了?”
令狐冲微微一怔,随即闭目凝思。
那铁板上的文字仿佛幻影流光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现,很快便已默诵了一遍。
然后,他又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刚刚所诵分毫不差。
令狐冲的记性本就极佳,连那晦涩难懂的《独孤九剑·总诀式》都能快速记住,更何况是这有脉络可循的修炼功法了。
但他可没有“传音入密”的功夫,因而不能回答林平之,只向他微微点头。
林平之微微颔首,一伸手便抓起他的左腕,两根手指探入铁铐中,只轻轻一撑,便将那铁铐自他腕上卸了下来。
他随手抛下铁铐,然后又去卸他右腕上的铁铐。
令狐冲大吃一惊,心道:“此人竟有如此神功,能够徒手便掰断这精钢所铸的铁铐吗!”
“那任老先生那么高的武功,既然受制于此这么多年而不得脱身,显然也没有徒手除去这铁铐的本事!”
他连忙凝神向自己的右腕望去,只见对方依样画葫芦,只左手一抓、两指一撑,便轻轻巧巧地将那铁铐卸了下来。
令狐冲纵然已经集中了目力,却仍未看清林平之的手法,亦未明白他是怎样扳断的铁铐。
随后,林平之又为令狐冲卸下了足踝上的铁铐。
令狐冲俯身拾起一只铁铐,仔细观察了两眼,顿时恍然大悟。
只见铁铐断口之处很是整齐,在灯光之下,还能看到一条条细微的钢丝锯纹,显然是被人以一条极细的钢丝锯子锯断的。
灯光之下,这断口处闪闪发光,并未生锈,必是在不久之前才刚刚锯断的。
令狐冲又捡起另外两只铁铐查看,断口处与第一只上一模一样。
他抬眼再看林平之。
只见他手中抓着一只铁铐,直往那铁板上的字迹刮去。
铁铐落处,那铁板竟然仿佛胶泥一般,微微下陷变形,其上的字迹,自然也全都被压平消失了。
铁铐过处,那铁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平整光滑的痕迹,若不细看,甚至分辨不出与其他地方的区别。
最奇的是,如此坚硬的精铁相磨,竟然没有传出一丁点儿声音。
令狐冲震惊得禁不住睁大了眼睛。
如果此人刚刚卸掉自己的铁铐算是取了巧的话,那他现在毁去这些字迹,却是纯粹的真功夫了!
令狐冲心道:“恐怕就是师父亲至,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只不过片刻之间,林平之已将铁板上的《吸星大法》尽数抹去。
他随手抛下那只已微微变形的铁铐,手持油灯,转身向囚室外走去。
令狐冲怔了怔,随即举步跟上。
两人走出囚牢,江南四友已并排站在囚牢之前。
黑白子手提磁铁棋枰,秃笔翁手持软头判官笔,丹青生手提一柄长剑,只黄钟公两手空空,未携兵刃。
原来,江南四友之中,以秃笔翁最擅打穴,同时也最擅解穴。
他和丹青生同时被林平之以黑白子的铁棋子打中穴道,相比黄钟公和黑白子二人,毕竟隔了一层,却是要轻得多了。
这段时间,黄钟公、黑白子和丹青生一直在讨论任我行逃脱之事。
其实,他们除了确实对此事非常关心、急于搞清楚实情之外,同时也是想要麻痹林平之,分散他的注意力。
林平之虽然刚刚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并未伤人,言语间似乎也没有太强的恶意,但他们却也不敢完全将生的希望寄托在对方的善意上。
而秃笔翁一直未曾开口,其实便是在其他人的掩护下,专心致志地运功解穴。
经过这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打通了穴道,然后又立即为三位兄弟解了穴道。
林平之见四人竟都已恢复了行动自由,亦不禁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