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看着钟镇那老神在在、古井无波的神情,便知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六个俘虏只怕已经出了意外,恐怕不是已经被人救走,便是已经被人灭口了。
果然,片刻之后,仪质回禀,那六个贼人都已经死了,每个人都是在昏睡中被利刃割喉,死得完全没有痛苦。
定静师太大为失望,怒道:“这帮人当真是冷血无情、没有人性,对自己人下手都如此狠毒!”
封不平看了钟镇一眼,虽然也有些失望,却也并未感到太过奇怪。
他自当日那“天璇使者”的言语中,已经知道了这个组织的残酷冷血。
滕八公神情微松,虽已极力克制,但仍难掩他那嘴角眉梢泛起的一丝冷笑。
钟镇仍是神情阴亵,眸光低垂,似在思索什么。
林平之道:“敌人杀人灭口,显然是要隐藏什么消息,担心他们泄露。”
“而五岳剑派与魔教已敌对了百余年,相互之间早已了解极深,想来是用不着杀人灭口的。”
“这些人不惜杀人灭口,反倒佐证了封老哥之前所言,他们并非魔教中人。”
“不过,他们虽非魔教,但却比魔教中人行事更加狠辣,组织更加严密,计划更加周详,实力也更加可怕。”
定静师太喟叹一声,道:“如今的江湖当真是多事之秋,魔教气焰日嚣,实力日盛,已是难以对付,却又出现一个如此狠辣、如此可怕的神秘势力。难道真是天要亡我正道不成!阿弥陀佛!”
钟镇听到定静师太这话不禁精神一振,眸光一闪,道:“定静师太何必如此颓丧?”
“这些年来,魔教之所以能够日渐坐大,不过是因为咱们五岳剑派各居一方,大家见面的时候少,好多事情没能联手共为。”
“左师哥常说:合则势强,分则力弱。倘若……”
钟镇突地注意到,对面封不平和林平之两个人四道目光都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突地心中一凛,已到了嘴边的话,顿时一噎,又吞回了肚里。
他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自古以来,邪不胜正。倘若咱们五岳剑派能够团结一心,不分彼此,荣辱与共,无论是魔教,还是今日这个不明来历的神秘势力,肯定都不是咱们的对手。”
定静师太看了钟镇一眼,微微点头,道:“左盟主果然智慧超群,见识胜过老尼十倍。”
然而,她口中虽然称赞,神情却是淡淡的,而且也并不再接钟镇的话茬儿,转而跟封不平和林平之聊起别的话题。
她心中想道:“什么‘团结一心’、‘不分彼此’、‘荣辱与共’,都是说的好听!你们刚刚怎地却又一直隔岸观火?”
钟镇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禁有些尴尬。
他见对面三人相谈甚欢,却都不怎么理会自己三人,显然是对自己心怀不满,故意将自己排除在外。
钟镇虽然心中暗怒,却也不好为此便即发作,显得小肚鸡肠。
片刻之后,钟镇三人起身,向定静师太告辞,借口另有要事,需连夜赶路。
定静师太和林平之起身相送,封不平却一直坐着,连动都没动。
待三人带着诸弟子离去,三人重新落座。
林平之道:“此番这些贼人的阴谋没有得逞,说不定还会另施诡计,师太日后还需更加小心戒备。”
定静师太轻叹一声,道:“这两天,贼人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我也是一日三惊,如履薄冰。”
“此次幸得诸位相助,我恒山众弟子才能化险为夷。”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老尼今后必定严防死守,纵然拼却一死,也要将这些弟子安全地带回恒山。”
封不平道:“要我说,那些不明来历的贼人虽然可恶,倒是其次,最危险的反是嵩山派这些阴险小人。他们……”
定静师太面色微沉,截断道:“封师兄还请慎言!”
封不平道:“定静师太有所不知,今年年初,我被陆柏那厮和丁勉联手暗算、打伤之后,第二天便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追杀,那个使铁牌的‘天璇使者’便是他们的首领。这伙贼人与嵩山派必然有所关……”
定静师太霍地站起,沉声道:“封大侠莫非是要离间我们五岳剑派之间的同盟之情?”
她此前对封不平都是称呼“封师兄”,现在却突然改称“封大侠”,显然是已经对其极为不满了。
五岳剑派联盟已百余年,历经数代,是无数先辈并肩作战、同生共死,方才结下的交情,各派都对这个联盟的归属感极强。
定静师太虽然对钟镇等人隔岸观火、见死不救的行为极其不悦,但也绝不相信他们会对自己不利,更不会相信嵩山派会跟这样一个邪恶势力有关联。
封不平见定静师太反应如此激烈,也有些诧异,站起身来还要再解释,定静师太已抢先道:“老尼今晚与贼人交手许久,已经伤了元气,需要立即行功调息,暂且失陪了。”
说罢,定静师太双掌合十,向两人微微欠身,便自向厅外走去,丝毫不理会封不平的呼唤。
见定静师太如此态度,封不平不禁摇摇头,苦笑着望向林平之,道:“这老尼姑的性子也太直拗了,完全听不进别人的劝告。”
林平之笑道:“定静师太这脾气还算好的了,如果是她的师妹定逸师太,只怕这会儿已经破口大骂了。”
封不平道:“嵩山派的人全都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定静师太的性子,只怕还会吃亏。”
林平之道:“希望经此之后,定静师太能够吸取教训,不要再给贼人可乘之机。”
封不平轻叹一声,道:“但愿如此。”
林平之道:“对了,封老哥,你们怎地会来到这里?”
封不平道:“你离开华山之后,风师叔指点了我们半年剑法,便说与我们的缘份已尽,与华山派的因果已了,此后再不见华山派门中之人,然后便飘然而去。”
“我等虽然不舍,想要追上去,却又哪里及得上风师叔的绝世轻功?”
“我们仍不死心,又在华山上寻了三日,走遍了华山五峰三岭,却丝毫未见风师叔的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