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其他高手,只要未至油尽灯枯之境,便能一直战下去,并不会因功力消耗折损太多战力。
但令狐冲却不一样,他修炼的是“吸星大法”。
《吸星大法》是基于《北冥神功》残篇所创,却缺少了其中最重要的,炼化异种真气的法门,并不能真正地将外来功力化为己有,不同真气之间仍难免会相互冲突。
当令狐冲的功力消耗过半时,《吸星大法》的隐患,便提前出现了——
令狐冲忽感胸中内息不顺、气血冲突,身形剑法都不禁一滞,正自惊骇不解之际,却见林平之恰恰一掌当胸劈来,顿时面色骤变、亡魂大冒。
林平之的掌力刚猛霸道至极,鲍大楚和王诚拼尽全力,尚且接不得其一掌;任我行接其一掌之后,尚且没有取胜的把握,不敢再继续动手。
这些都是令狐冲亲眼所见。
他此时体内气息紊乱,全无抵抗之力,又怎能挡得住林平之的一掌?
刹那之间,令狐冲万念俱灰。
他心中升起懊悔之意,心道:“谁叫你不自量力、无事生非,非要装作不认识,跟人家比武的?现在武功不济,被人打死,却又怪得了谁?”
随即,他却又心绪平复,心道:“死便死吧!小师妹已心有所属,师父又将我逐出师门,我在这世上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我当初身受重伤之时便已必死,能够再活这大半年已是赚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现在以吴天德的身份死在这里,令狐冲则永远消失,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也可免了小师妹和向大哥等人,知道我的死讯后为此伤心难过。”
令狐冲心中念头百转,只在一瞬之间。
林平之的右掌已按在令狐冲的胸口。
令狐冲突觉浑身一震,身形仿佛皮球一般弹射而出。
林平之突然发现令狐冲身形顿住,面色有异,亦不禁极为诧异,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停手。
但高手过招瞬息万变,胜负生死均在一念之间。
当林平之意识到令狐冲状态有异时,再想变招已然不及,手掌已然及体。
所幸,林平之已经功成化劲,如今内力亦是基于化劲而成,周身劲力内力均随心所欲、变化如意。
手掌及体的一瞬间,林平之的掌力化刚为柔,将令狐冲抛了出去。
令狐冲身后,正是仪清师太所领剑阵,他的身体直向剑阵撞去。
“化!”仪清一声清喝。
最前面两人左右一分,让过令狐冲,随之迅即合拢,挺剑戒备,预防林平之乘胜追击。
后面五人同时伸出左手,按在令狐冲的背上,运用柔劲化去他身上的冲力。
与仪清相对的,林平之身后正是仪和所领剑阵。
剑光一闪,仪和倏地一跃而前,手中长剑疾刺林平之的后心,口中叫道:“休要伤害吴将军。”
林平之身形倏地一偏一闪,瞬间便避过仪和的长剑,反而退至她的身后。
剑光连闪,六柄长剑分刺林平之的后心、后颈、左胁、右胁、左腿、右腿,同时仪和亦反腕向后刺他的前心。
令狐冲感到自己竟是毫发未伤,心中正奇,骤见此景不禁一惊,连忙喝道:“手下留情!”
他不是怕仪和等人伤到林平之,而是担心林平之出手太重伤到这些恒山弟子。
林平之倏地腾身跃起一丈多高,身在半空,突地翻了一个筋斗,随之双臂一振,身形如雄鹰一般飞出三丈多远,已出了众恒山弟子的包围圈。
林平之轻飘飘落地,渺无声息,向令狐冲道:“这位将军好高明的剑法,林某佩服之至。”
令狐冲哈哈一笑,道:“你的拳法更高明啊,本将军今天输得心服口服,还要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他说的虽然豪迈,但音调中却隐含一丝苦涩,心中更是郁闷、失落、悲凉齐齐泛起,复杂难言。
尽管他此次落败有诸多不利因素,但落败就是落败,就算找再多的借口也无法改变这事实。
不过,他此时停手罢斗,情绪低落,气血亦微微沉寂,胸中的不适和烦闷却也稍缓。
林平之道:“将军剑法虽利,却没有丝毫杀意,林某岂能不知。”
他又转向诸恒山弟子道:“在下福威镖局林平之,见过恒山派的诸位女侠,敢问定静师太何在?”
恰在此时,云开月明,清辉漫洒,场中光线倏地明亮了许多。
诸多恒山弟子均已看清了林平之的相貌。
郑萼叫道:“真的是林大侠!诸位师姐,这是林大侠,不是贼人。”
说着,语声中已带了哭腔,接着道:“林大侠,我师父……她……她已被贼人害死了!”
林平之叹了口气,道:“诸位女侠请节哀。定静师太最担心的是诸位的安全,诸位请先保重自身,然后再思报仇之事。”
“定静师太的遗体在哪里,在下可否先行拜祭一番?”
定静师太静静地躺在一片由长草铺就的毯子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旁边放着一柄长剑、一串念珠。
林平之默默一躬,心中暗叹:“本来以为,既已在廿八铺破了嵩山派的阴谋,恒山弟子也尽都无恙,定静师太吸取了教训,即便更遭遇敌人,应该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却不想,她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