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傅青云夫妇,尤其是尤青碧的不依不饶、不知进退,确实很是气愤,但也只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从没想过要为此而杀人害命。
因此,她刚刚刺尤青碧的那一刀,虽然看似凌厉狠辣,但却早有成算,只为制敌,不欲伤人。
但傅青云却全不知情,只以为妻子便要殒命于此,自己却不及回剑救援,情急之下便飞扑过去以身相护。
倘若王秀兰是以右手持刀,对刀法的控制更加如意,发现变故之时,或许还能及时收刀。傅青云纵然仍会受伤,倒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但她此时却是左手持刀,毕竟不如右手灵便,却是根本收刀不及。
林震南自是明白妻子的心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片刻之后,尤青碧才喃喃自语道:“师兄,我不该不听你的劝解,非要来此……我更不该一意孤行,非要跟他们分出胜负……”
喃喃半晌,她怀抱傅青云的尸体,站起身来,脸上神情既是痛苦,又是悔恨,既是憎恶,又是狠毒,狰狞而又恐怖。
她看着王秀兰的目光仿若利剑,恨意如狂。
王秀兰心中一凛,禁不住后退半步,面色微沉。
林震南轻叹一声,道:“尤夫人,对于傅先生的事情,我们夫妻也很惋惜,但这都是意外,拙襟绝无伤人之意。还请夫人节哀谅解。”
尤青碧却只冷冷问道:“你们今天杀不杀我?”
林震南面色微变,道:“我福威镖局虽然不敢称名门正派,却也是正道一员。比武较技本应点到为止,我等误伤了傅先生已是很感过意不去,又怎能再变本加厉,伤害尤夫人。”
尤青碧道:“今日,天目双剑已一败涂地,杀剐存留听凭尊便。你们若要动手,尤青碧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不会还手。”
“但你们纵然不杀我,我也绝不会领你们的情。”
“你们杀了我的丈夫,此仇不共戴天。”
“我尤青碧纵然身化厉鬼,堕入幽冥,罪大恶极,永不超生,也要将你们福威镖局斩尽杀绝!”
“你们今日若不杀我,将来可不要后悔!”
林震南神色微黯,道:“尤夫人,何必如此,按照江湖规矩,咱们江湖中人,比武较技难免有所损伤……”
尤青碧却不再理会林震南,抱着傅青云转身便走。
宁王府众人连忙闪开一条道路,任她离去。
转眼之间,尤青碧已消失在福威镖局大门口,只剩下场中一柄长剑、一柄断剑和一滩血污。
林震南轻叹一声,拉着王秀兰的手,返回福威镖局的队中。
王秀兰黛眉紧锁,神情也很是凝重。
他们倒不是怕了尤青碧。
傅青云与尤青碧双剑合璧,施展“两仪剑阵”,尚且不是他们夫妻的对手,此时只剩下尤青碧一人,更加无法奈他们何了。
而且,尤青碧已五六十岁,气血已衰,纵然再苦练二十年,武功也未必会有多高的成就。
他们只是商人的心念难改,不愿意平白树敌罢了。
林平之上前两步,向那白面无须的老者道:“阁下又是什么人,是不是也想要见识一番我们林家的‘辟邪剑法’?”
那老者面色丝毫不变,仿佛完全没有听出林平之话语中的挑衅之意。
他苍眉微扬,道:“姜先生,你与天目双剑同来,如今傅青云折剑于此,难道你便如此坐视不理?”
他的语声略显低沉,却仍难掩声音中的尖锐。
便在这时,只听一个冰冷淡漠,仿佛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道:“公平比武,落败身死。死得其所,夫复何言!”
说话的,正是此前远远跟在智胜大师等人之后的那位白袍老者。
众人听了,神情都不禁有些古怪,有人赞叹,有人嘲讽,有人诧异,有人愤怒。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评价此事。
这话虽然说的极为公平公允,但却也未免太过冷血了,似乎生命在他眼里尚不及一场比武的胜负。
老者说着,便即举步向前。
众人均觉仿佛芒刺在背,不由自主地便让开道路。
此人行走之间,一步三尺,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一般,精准无比,没有丝毫误差,也没有丝毫变化;随着他双足迈进,身形微侧,双手摆动的幅度却很小,仿佛随时都准备拔剑一般。
林平之一眼便看出,这人身形如剑,一举一动莫不契合剑法,随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出剑,其剑法纯粹至极,已经达至人剑合一的境界。
转眼间,老者走至三丈之内,倏地目光一转,仿佛一柄锋芒绝世的利剑骤然刺来,林平之顿觉眉心微微刺痛,背后寒毛直竖,不由得挺直腰背,双眼微眯,迎着老者的目光望去。
这老者的目光中,赫然蕴含着锋锐至极的剑意。
这剑意虽然锋锐,但却隐晦至极,若非同样练成剑意的高手,根本就感知不到其中玄妙,只会以为他目光慑人、性情冷厉罢了。
但若剑意不够强的人,被他这剑意一逼,只怕便会要么暴退遁逃,要么拔剑抢攻。
老者亦看到了林平之的反应,顿时双目大亮,仿佛老饕看到了美食,又像色狼看到了美女。
刹那之间,他腰背挺得更直,剑眉挑得更高,双目眯得更细,双唇抿得更紧,双手摆动得幅度更小,已做好了随时出剑的准备。
他时常以剑意慑人,实则是为了识别对手。
倘若对方剑意未成,或者剑意虚弱以致被他的剑意激得举止失措,即使声名再盛,他也根本没有出剑的兴趣。
今日,林平之在他的剑意逼迫之下,却仅仅只是稍显慎重,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连手都没有动一下。
但他却又分明自其目光中,感受到了一道晦涩至极,而又磅礴至极的剑意。
这道剑意,竟似比他的还要强大!
而且在他看来,林平之虽然一举一动看似平平无奇,浑身上下更是松松垮垮,没有一点儿武林高手的痕迹,但却仿佛是一头正在休息的猛兽,随时随地都可以暴起伤人。
尤其是当林平之挺直腰背的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一柄隐于鞘中、锋芒暗藏的惊天神剑,一道凌厉而又厚重的气息含而不露。
虽然还未交手,他却已经在林平之身上隐隐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高手!
林平之拱了拱手,道:“在下福威镖局林平之,敢问阁下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