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平和姜无生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略略降低了出招的速度和劲力。
如此一来,双方都不至于反应不及,而且就算有人突生歹意,骤然出手反击,他们也都能及时反应过来。
眨眼间,两人又拆了十招,剑势已缓。
他们倏地各自收剑后退,同时还剑归鞘,仿佛已排练了千百遍似的。
他们此番攻得凌厉,退得洒脱,尽显剑道高人的风范,旁观众人俱看得满眼羡慕。
封不平拱手道:“佩服佩服。”
姜无生亦还礼道:“华山剑法名不虚传。”
他转首看了林平之一眼,微微犹豫,终究没有再度开口挑战。
他与封不平这一番激斗,功力已消耗了大半,再挑战深不可测的林平之,着实没有一丁点儿的把握。
况且,林平之刚才所施展的“省神音”,也确实令他心有余悸。
姜无生并没有返回宁王府众人的队中,而是转身走到西墙之下站定,显示了其两不相帮、只作壁上观的立场。
林平之复又上前两步,淡然一笑,看看刘养正,再看看那白面无须老者,最后又望望人群之后那位枯瘦道人,道:“不知还有哪一位,想要见识我林家的‘辟邪剑法’?”
一时间,全场俱寂,无人应声。
刘养正转首望向那白面无须的老者。
后者面色微沉,目光微垂,却仍默然矗立,巍然不动。
片刻之后,一个极为干涩,仿佛已数十年未曾说话,宛若夜枭鸣叫、又似铁片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道:“老道想要见识的,是真正的‘辟邪剑法’,可不是以‘寒冰真气’和‘飞絮青烟功’催动的假·辟邪剑法。”
这个声音刺耳至极,而且偏偏又极具穿透力,以至于许多人都感觉耳鼓刺痛,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众人循声望去,却只见人影一晃,宛若幻影。
随即,那位形容枯瘦的老道不知怎地,竟已穿过了密集的人群,站在了林平之面前。
如此轻功身法,着实骇人听闻。
刘养正等人精神一振,面现喜色。
那白面老者仍神色不动,只嘴角微勾。
封不平、性刚大师等人都不禁面色微微凝重。
林震南见了这道人的身法,心中骤然一凛,暗道:“不知这老道是谁,轻功竟然这般高明!就算比之白板煞星,也不遑多让了!”
林平之拱手道:“敢问道长道号?”
老道咧嘴一笑,露出满嘴洁白整齐的牙齿,只是他实在太瘦,仿佛只是皮包骨头,这一笑更是形如鬼怪,恐怖至极。
“老道的道号和名字已多年不用,早忘记了,你便叫我铁翼道人便是。”
林平之道:“原来是铁翼道长。”
“道长神目如炬,晚辈佩服之至。”
“我福威镖局林家行事堂堂正正,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前辈已经看了出来,晚辈索性便坦言相告。”
“只因先曾祖远图公的武功源自泉州少林寺,他老人家未得师门许可,不敢私自传授。”
“故而,自先曾祖父之后,我林家的‘辟邪剑法’便只有招式而无内功和轻功。”
“数年之前,晚辈于江湖上偶得‘寒冰真气’和‘飞絮青烟功’,恰好与家传的‘辟邪剑法’相合,方才补全了剑法缺漏。”
场中众人听了,都不禁神情古怪。
如今江湖盛传,《辟邪剑谱》重现江湖,福州更为此聚集了数百高手。
岂料,林家自己修炼的“辟邪剑法”,竟然都不是原版的“辟邪剑法”。
如此看来,所谓《辟邪剑谱》之说,必然是无稽之谈了。
便是福威镖局的诸位镖师,也都面色微异,但却并没有感到太过奇怪。
他们都非常清楚,福威镖局的变化,都是自三年前少镖头游历江湖返回后而始。
此前,总镖头林震南的武功虽然较他们稍强,但也有限的紧。他后来武功突飞猛进,远超常人,必然也是少镖头的功劳。
铁翼道人道:“‘寒冰真气’和‘飞絮青烟功’是白板煞星那老怪物的独门绝学。”
“听说他这些年僻居西域,收了一个徒弟,叫做什么青海一枭。”
“想必你的‘寒冰真气’和‘飞絮青烟功’便是得自这个青海一枭了。”
林平之道:“前辈所言不错。”
铁翼道人怪笑道:“白板煞星那个老怪物,生平最是狠辣冷血、六亲不认,却不想,恶有恶报,他唯一的传人竟然早已死了。”
“以他的年纪,恐怕再也培养不出一个新的弟子,他这一脉应该便要就此断绝了。”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细不可闻,似乎有些兔死狐悲之慨。
微微一顿,铁翼道人又道:“林小子,你不仅杀了那老怪物的徒弟,更是断了他的传承,他又岂会与你甘休!”
“青海一枭之死似乎极为隐秘,江湖上并没有流传,他或许尚不知情。”
“然则,你今日当众道来,事后必将传入他的耳中。”
“恐怕,他不久之后,便要重入中原,前来找你报仇了。”
场中许多人听了,都不禁露出几分古怪之色。
林平之道:“多谢前辈的提醒。”
“不过,晚辈已经见过白板煞星前辈。”
“白板前辈倒也通情达理,知道青海一枭死有余辜,却是并未过于苛责晚辈。”
铁翼道人神情微滞,双目幽幽地盯了林平之两眼,在暗夜之中,配合其枯瘦得宛若骷髅的面容,更如两道鬼火,愈加惊悚。
片刻之后,铁翼道人恍然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