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身前围观的百姓,见到钟镇的目光向自己这个方向望来,全都面色一紧,忙不迭往左右躲闪,避开他的目光,挤得两旁其他人也不得不往旁边稍稍移动,却也不敢多言。
林平之面上仍旧一片云淡风轻,举步向前,走到圈内。
劳德诺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落后一步的位置。
仪和等恒山弟子见到是林平之,尽都喜形于色,纷纷叫道:“林大侠!”
令狐冲看到林平之,亦不禁面色微微一变,又禁不住向岳灵珊望去。
却见岳灵珊玉面飞霞,正娇羞无限地望着林平之。
其娇美之态,令狐冲却是从所未见。
令狐冲见此,心中顿感剧痛无比,一时间呼吸都为之一滞,身形又不禁一晃,险些软倒,幸而仪琳在旁将他扶住。
仪琳妙目如水,温柔地看着令狐冲,满是关怀、担忧之意,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令狐冲一人。
然则令狐冲却全然未觉。
他移开目光,面现苦色,强自定了定心神,又向林平之望去。
但见林平之青袍缓带,仪态从容,英俊潇洒,君子如玉。
令狐冲不禁又想起前几日惨败于林平之拳下,更是自惭形秽。
一时间,他望着林平之的目光中带着五分羞惭,二分尴尬,二分痛恨,还有一分畏惧。
随即,他心中一横,又自恢复了无所顾忌的狂放之态,心道:“我令狐冲此生既已一无所有,唯有这烂命一条,你就算拿去,又能如何?说不定我死在你手里,还能让小师妹多记挂一段时日。”
岳灵珊早在林平之说话之时,便听出了他的声音,芳心中顿时喜不自胜,循声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如鹤立鸡群般的林平之。
她下意识地便欲上前与林平之相见,却又倏地顿住。
父亲、母亲、诸位师兄尽在眼前,还有这么多的围观群众,她着实不好意思上前。
岳灵珊感觉脸上有些发烧,偷偷地瞟了一眼父亲母亲和诸位师兄,见大家都在专心观看场中的战局,才暗松一口气。
随即,她又想起大师兄,心中顿时一紧,再望向林平之时,腼腆羞涩的目光中便带着几分忐忑。
周围围观的本地百姓,大多都识得这位福威镖局的少东家、福州府的文曲星,对其更是极为敬爱。
其他不识之人也很快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份。
霎时间,议论声不绝于耳,尽是赞叹羡慕之词。
看着林平之渐行渐近,钟镇和滕八公都不禁握紧了剑柄和鞭柄,神情肃穆,目光中尽是戒备。
高克新虽早已捡起了自己的佩剑,但他对林平之的畏惧早已刻入灵魂,丝毫升不起敌对反抗之心,禁不住后退两步,面色惶惑,不知所措。
林平之在距离钟镇丈许处止步。
他先向恒山派诸弟子微微拱手,又向岳不群等人微微行礼,而后才神情淡然、面含浅笑地向钟镇道:“钟六侠此言却未免太过于武断了。”
“正如白板煞星亦精擅嵩山剑法,难道他也是贵派弟子?”
钟镇面色不禁一滞,想要说“嵩山剑法怎能与那吸星妖法相提并论”,却又强行忍住。
这虽然是人人皆知的事实,但若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未免承认嵩山派不如魔教,太过折损嵩山派声名。
非但他自己不能说,倘若有别人这么说了,他还得立即拔剑,誓必为嵩山派的声名讨个说法。
喉头滚动几番,钟镇一时却无言以对,半晌方干涩地道:“真相如何,终将大白,后会有期。”
说罢,也不待人回答,钟镇便带着滕高二人,径自走了。
令狐冲见林平之竟然还为自己说话,不禁心中愈发苦涩、羞惭,直想立即消失在这里,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大醉他个三天三夜。
林平之看了令狐冲一眼,向他微微点头示意,随即转向岳不群,拱手一揖道:“平之拜见岳先生、宁女侠。不知先生唤在下到此,有何吩咐?”
林平之这话,是以后生晚辈的身份与岳不群说话,姿态放得很低。
围观众人见此,纷纷赞叹林平之谦恭有礼之余,亦不觉对岳不群高看了几分。
恒山派众人却想:“林大侠当真给了岳师伯好大的面子。”
唯有华山派众人知道,林平之是冲着岳灵珊的面子,才会如此客气。
毕竟,林平之跟岳不群可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岳不群却不受林平之之礼。
他上前两步,面无表情,亦拱手一揖,道:“岳某无德,不敢受林大侠之礼。”
见此,华山派众弟子均现讶色,宁中则眉头微皱,岳灵珊更是粉面一白。
岳不群此举,分明是拒林平之于千里之外,不敢以长辈自居,要与其平辈论交。
宁中则也上前两步,向林平之微微点头示意,却未开口说话。
她虽性格刚强,自有主见,但在对外之时,仍以岳不群这个掌门人和丈夫为主,从不逾越。
林平之看着岳不群的态度,面色不变,只目光微凝。
前几日,他拜访岳不群时,对方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不过几日的工夫,对方的态度却已大变,难道只是岳灵珊的原因?
岳不群转向令狐冲,面色阴冷地道:“令狐冲,你此前说,你为林大侠夺回了《辟邪剑谱》,你自己当面跟林大侠说吧。”
此话一出,全场百余道目光尽集于令狐冲的脸上。
在这福州府,纵然是丝毫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听说过福威镖局林家“辟邪剑法”的威名,都知道,那是林家向来传子不传女的武林绝学。
如今,这《辟邪剑谱》竟然落到了外人的手里!
令狐冲浑身一震,又是一阵摇晃,险险没有摔倒。
他惶然道:“什……什么?我……我身上没……没有《辟邪剑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