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面色不变,道:“在下林平之……”
军官怒道:“什么泥瓶子、金瓶子的,看你也是一个读书人,休要在这里缠夹不清!”
林平之已然走近,微微拱手,朗声道:“在下福威镖局林平之。这福威镖局是我家,难道我还不能回自己的家?”
那军官面色一变,深深看他一眼,道:“原来是你……你……且稍待……”
他一指身旁一个青年军官,道:“你进去禀报李少监,林少镖头回来了。”
那青年军官看了林平之一眼,似乎有些踌躇。
中年军官双目一瞪,斥道:“这位林少镖头,正等着进去,里面的人也都在等他回来,你还不快去通报,在这磨蹭什么?”
青年军官这才转身向院内跑去。
虽然被拦在自家门外,林平之倒也没有生气,更没有着急,面色平静宛如古井,默默等待。
一百官兵和周围的许多观望之人看着林平之,目光都有些复杂难明。
片刻之后,那军官跟在一个中年汉子身后出来。
那汉子身着褐色衣袍,头戴尖帽,腰系小绦,脚蹬白皮靴,手提雁翎刀,身形矫捷,步履稳健,双目精芒闪烁,灿然如星。
一看便知,这是一位武林高手,内外功火候均已极深。
中年汉子目光如箭,倏地射向林平之,自有一股逼人的威势。
林平之双目平静如水,与其对视,却巍然不动。
中年汉子面色不变,目光微微一凝,沉声道:“李少监有令,命福威镖局少镖头林平之,报门而入。”
中年军官闻言当即一摆手,众官兵迅即左右一分,闪开一条道路。
林平之双目微眯,面色微冷,昂然阔步,径直向前走去。
即将走到门口,那中年汉子倏地抬臂横刀挡在林平之面前,冷冷道:“李少监的命令,是让你报门而入。”
林平之朗声道:“林某乃圣人门徒,岂能向一介阉人卑躬屈膝!”
说着,他抬手轻推中年汉子持刀的左手。
中年汉子先是瞪目拧眉,鼻翼翕动,继而身形微塌,双腿成左弓步,最后脸色涨成一片紫红,仿佛猪肝。
然而,纵然他已经使尽了吃奶的气力,左臂仍然无法遏制地向左转动。
林平之推开他拦路的左手,仿佛只是推开一条横伸而出阻路的轻柔树枝,自然而然,轻松随意,随即便抬步通过,又随手放开。
中年汉子身形微晃,连忙拿桩站稳,脸上已一片苍白,看向林平之的背影心有余悸。
刚刚这一搭手的瞬息之间,他已拼尽了全力,但其内力方与林平之的手掌接触,便仿佛落入大海旋涡一般,瞬间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推动他的手臂。
而且,林平之的掌心还有一股奇异的粘着之力,令他甚至连抽臂后退都做不到。
这一瞬间,他只能任人宰割,倘若林平之想要取他性命,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要掌上内力一吐即可。
院中的官兵更多,足有三四百人,呈雁行阵型排开,各个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只须一声令下,便要动手的模样。
官兵的包围圈里面,是一队近三十名东厂番子,衣着服饰与刚刚的中年汉子完全相同,只身上兵刃各异,却各个精神饱满,显然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
中间一人身形高瘦,身着圆领大袖的斗牛服,昂然挺胸,负手而立。
他的对面,封不平怀抱长剑,眯眼矗立,一脸冷傲肃杀,仿佛随时都能拔剑杀人。
封不平身后,林震南眉头紧锁,满脸愁色,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王秀兰面色微白,神情愤怒,目光中也带着几分忐忑。
曲非烟手持青鲤剑,粉拳紧握,秀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东厂番子。若非王秀兰拦着,她说不定便要冲上去动手。
再后面,是崔旭、季全等众镖师,有些人神情凝重,忧心忡忡;有些人目光游移,惶恐不安;也有些人手握兵刃,跃跃欲试。
双方许多人都已受伤染血,显然双方已经斗过一场。
林平之心中暗叹:“幸亏封老哥在此。以老爹的性格和胆魄,未必有对抗东厂的魄力,恐怕会中了对方的算计。倘若他和母亲有所损伤,就算我事后再如何,也难以弥补了!”
林震南、王秀兰和众镖师看到林平之面色淡然,踏步而来,虽然面对臭名昭着的东厂,却毫无惧意,宛如闲庭信步,俱都精神一振,顿时心中大定。
但随即,林震南和王秀兰面上又浮现忧色。
东厂的恶名,天下谁人不知?
儿子尽管天纵奇才、文武双全,但东厂却是皇帝的亲信,权势滔天,连诸多朝中卿相尚且连遭迫害,他一个区区秀才又能如何?
就算他武功高强、剑法通神,难道还能将这些人都杀了?
擅杀朝廷命官,那岂不是要造反,还如何在这天下立足?
难道要离开中原,出海远遁?
何况,儿子参加科举,连中小三元,正是前途无量,又怎能轻易半途而废?
封不平见到林平之,也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林平之刚刚离开镖局不久,林震南便接到消息,说东厂之人要带兵来查封福威镖局,还要捉拿所有镖师。
他刚让黄锋去给林平之报讯,东厂番子便带着官兵闯了进来,借口福威镖局草菅人命、藏污纳垢,不仅要封了福威镖局,还要将所有人缉拿下狱,一一查处论罪。
昨夜闯入福威镖局的那些人所留下的尸体和血迹,都还未来得及彻底处理,倒是成了福威镖局草菅人命的罪证。
林震南亲自出面,与对方据理力争,试图向他们说明,那些人是夜闯福威镖局的凶徒,而福威镖局才是受害者。
然而,东厂之人却非但不听,反倒以之为证据,坐实了福威镖局杀人的事实。
眼见东厂这些人咄咄逼人,却根本不讲道理,分明就是故意前来生事的,崔旭、季全、霍云、史丹、磐石和尚等人俱都义愤填膺,各拽兵刃,只等林震南一声令下,便要跟对方血溅当场。
林震南虽然也一样气愤难当,但却顾虑重重,不愿就此杀官造反,使得福威镖局七十余年的基业毁于自己手中。
于是,他一面强令众镖师不准动手,一面试图与对方套交情、讲道理,意欲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则,东厂既是有所为而来,当然就不会如他之意。
林震南无论怎样解释,东厂却始终油盐不进。
他正自焦头烂额、心绪烦乱之际,东厂的四位高手突地爆起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