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走进镖局,除李如风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望去。
三百多名官兵,各个面容冷肃,目泛杀意。
三十多名东厂番子,俱都面色凝重,目光冷冽,戒备深深。
林平之却是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昂然直入。
那三四百人的敌意、刀枪闪烁的寒光,都仿佛只是拂面的清风和朗照的明月,丝毫不能动其心。
林平之所过之处,一众官兵下意识地纷纷退避,不敢阻其道路。
诸多东厂番子亦各个如临大敌,甚至大半人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转眼之间,林平之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李如风一丈之内。
一个东厂番子突地想起自己的职责,喝道:“大胆林平之,竟敢冲撞少监!”
东厂番子尽都如梦方醒,各个面红耳赤,均自踏前一步。
林平之却脚下不停,微微拱手,道:“原来是李少监,林平之有礼。”
两个身材魁梧、精擅擒拿功夫的番子,倏地飞身向前,一抬左手,一抬右手,分别按向林平之的右肩和左肩,齐声喝道:“止步!”
林平之脚下仍旧不停,也没有任何防御闪避的动作。
两人见此,不禁大为诧异,同时目射奇光。
他们心中均道:“这是你自己托大,可就怪不得我们了。就算你的武功强过我们,难道琵琶骨落于我们之手,还能翻起什么大浪?”
一念即起,两人同时提气运力,两掌似虚似实,另两掌则蓄势以待。
无论林平之暗中以内力反弹,还是猝然闪避,亦或是出手反击,均在他们算中。
瞬息之间,两人两掌已经按上林平之的双肩。
两人心中一喜,正要化掌成爪,抓林平之的琵琶骨和肩井穴,突觉掌心一弹,一股劲力骤然自林平之肩上生出,瞬间透掌而入,传遍全身。
两人身形一僵,面上方才浮现出惊骇之色,身体已霍地向后抛飞而出。
“扑通扑通”两声,两人尽都摔出三丈多远。
这一跤摔得极重,两人都是背脊着地,半天仍爬不起来。
林平之神色丝毫不变,继续向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其余东厂番子却都不禁面色大变,惊骇欲绝。
那两人的武功在众人中虽非最高,可也名列前茅,均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非但功力精深,而且气力雄浑。
然而,林平之只是如常行走,丝毫没有反击的迹象,肩不动膀未摇,连衣角都没有震动,竟已将两人一同震飞。
林平之这一招,着实骇人听闻,在众人看来直似妖法一般。
就算林平之功力深厚至极,暗以内力反弹,但以两人的武功和经验,却又怎会不加以防备?
在他们提前防备之下,仍然将其震飞,毫无反抗之力,恐怕就算是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也无此功力。
少林寺的方证大师,功力或许足够,但要如此不着痕迹、无形无相地将之震飞,只怕也难以做到。
难道林平之的功力,竟已胜过了这两位武林泰斗?
李如风突见手下两名高手自身侧倒飞而出,又听到身后林平之的脚步声,强弱、快慢,都丝毫未变,亦不禁心中一凛,又惊又怒。
这些蠢货,这么多人竟然挡不住区区一个林平之!
大胆刁民,竟然丝毫不讲尊卑、不顾礼仪!
果然还是江湖草莽,就算得中小三元、有了功名,也难改草莽习气!
李如风转回身来,本来冷漠淡然、居高临下的神情蓦地一变。
林平之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并且向他伸出了右手!
李如风骇然色变,万万没有想到,林平之竟然胆敢直接对他出手!
他根本来不及拔剑,躲闪也已不及,下意识地便全力一掌击出。
林平之面上带着浅笑,右手倏地一抬,迎上了李如风的右掌。
两掌相接,李如风突觉自身内力仿佛陷入了一个大海旋涡一般,竟瞬间无影无踪。
他又是骇然一惊,暗道:“这是什么武功?我竟闻所未闻!”
一触之际,林平之倏地手掌一转,握住了李如风的手掌。
李如风心中一寒,连忙后退抽手。
然而,他的手掌却仿佛被一只铁钳夹住了一般,竟然纹丝不动。
林平之握着李如风的手,仍旧面含浅笑、轻松自然,仿佛许久未见的老友重逢一般。
他又上前半步,手掌自然而然下落至小腹之前,还抖了两抖。
林平之道:“李少监数千里舟车劳顿,南下福州,来我们福威镖局拜访,林某欢迎之至。”
“不过,少监的这些手下,却似乎不怎么懂得礼仪,竟要阻止林某与少监相见。”
李如风右手落于人手,连抽了几抽都无法抽动,几次强运内力,却又都瞬间陷入旋涡无影无踪。
他自知武功比之林平之实在差得太远,既已落于对方手中,便绝无脱困之望,只能任人宰割,当即不再挣扎。
李如风面色微微一僵,随即挤出笑容,道:“林秀才客气了。”
“听说林秀才是福州府数十年都难得一现的小三元,当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不久之后,林秀才必然能够再度连中三元,成为我大明朝第二位连中六元的状元,进而出将入相,成为大明朝的宰辅重臣!”
李如风这几句话,既是吹捧,表示向林平之服软,同时又是提醒林平之,他如今少年得志,已连中小三元,前途远大,可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毁了前途!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李少监过誉了。林某何德何能,怎敢妄想连中六元。”
说着,竟松开李如风的手,后退一步。
李如风亦万万想不到,竟然这么简单便重获自由,心中一松,暗道:“林平之果然不愿毁了前途。哼,既然如此,咱家便能拿捏得你……”
林平之看着李如风,面色忽地稍显沉重,道:“李少监,林某略通歧黄之道,刚刚恰好察觉少监的脉象。”
“或许是少监练功急于求成之故,竟已致心脉受损,若不尽快医治,恐怕活不过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