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渊白花撕裂天际的宣告,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
新亚特兰蒂斯在那一刻“苏醒”了。
就像舞台幕布被猛然拉开,露出背后早已布置完毕的布景。
街道上,那些面无表情的“居民”齐刷刷地转过头,数百万道的视线聚焦在起降坪上的夏璃殇。
他们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是看着,如同人偶橱窗里陈列的展品,等待着操控者的指令。
然后,他们动了。
他们开始歌唱。
不是用嘴,是用意识。无数细微的精神波动从城市的每个角落升起,汇聚成宏大、庄严的和声。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旋律,空灵悠远,像是一切生命终结时的安魂曲。
歌声响起的瞬间,夏璃殇感到四周的空间开始固化。
不是物理层面的凝固,而是“现实”本身在被重新定义。
空气变得像凝胶般粘稠,光线折射出违反常理的角度,重力开始朝不规则的方向扭曲。
起降坪的金属地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蔓延,还是侵蚀都市。
“夏、夏女士……这……”
邓芊的声音在颤抖,她紧抓着护栏,脸色苍白如纸。
“这些纹路……我不记得研究院有这种技术……”
“因为这不是你们的技术。”
夏璃殇平静地说,黑渊白花在她手中旋转,凋零的领域以她为中心撑开一个直径三米的“正常空间”,抵挡着外界逐渐扭曲的法则。
她抬头看向主塔顶端。
那道金光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塔尖上方的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修长的身形,披着由金色羽毛织成的长袍,长发在无风的空中缓缓飘动。
人影周围的空间是扭曲的,仿佛她本身就是一个“异常点”,一个现实无法容纳的存在。
识之律者。
“所有人,退到我身后。”
夏璃殇下令,“不要离开凋零领域的范围。”
技术小组的成员们连滚爬爬地聚集到她身后,邓芊也被同伴拉了过来。
夏璃殇瞥了他们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
因为耳麦里,逐火之蛾的全球紧急通讯频道自动激活了。
冰冷的机械女声,用三种语言重复着同样的话:
【全球崩坏能浓度急剧上升。侦测到复数律者级波动。坐标:穆大陆新亚特兰蒂斯。威胁等级:████。重复,威胁等级:████。】
【逐火之蛾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外勤单位向穆大陆方向集结。重复,所有外勤单位——】
通讯突然中断。
一个声音。
带着笑意的,仿佛就在耳边低语的声音,通过所有通讯设备,通过广播系统,甚至直接在所有活物的意识中响起:
“晚上好,各位观众。”
是女性的声音,年轻,。
“欢迎来到今晚的演出。我是今晚的导演,也是主角,也是……舞台本身。”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寂静。
“今晚的剧目名为:《终结的序幕》。演员已经就位,灯光已经亮起,音乐已经奏响——”
“那么,开演吧。”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塔尖上的人影消失了。
夏璃殇的瞳孔骤缩。
转移到了——
夏璃殇猛然转身。
金色的人影已经站在起降坪边缘,距离她不到二十米。
这次看清了。
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面容精致得像是大师雕刻的塑像,她穿着由无数细小羽毛织成的长袍。
而她手中,握着一把武器。
由羽毛构成的武器。
成千上万片金色羽毛在空中汇聚、压缩、重组,形成一柄三米长的巨大镰刀。刀刃是羽毛的锋缘,刀身是羽毛的绒羽,刀柄是羽毛的羽轴。
“夏璃殇。”
识之律者开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或者说,死之律者权能的持有者,融合战士,观测者。”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美丽而空洞。
“很高兴你能来。这场戏,缺了你,就演不成了。”
夏璃殇没有回应。
她在计算。
距离、角度、速度、对方可能的攻击模式、己方的支援到达时间——
“你在想什么?”
识之律者歪了歪头。
“在想怎么打败我?在想支援什么时候到?还是在想……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轻轻挥动镰刀。
没有物理上的斩击。
但夏璃殇身后的一个技术小组成员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的恐惧表情凝固,然后开始改变。
眼睛的位置移动,嘴巴的形状改变,皮肤的颜色褪去,头发开始生长、变色。
几秒钟内,他变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个人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声音也变了。
“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认知。”
识之律者温和地说。
“让他以为自己是那个人,也让你们以为他是那个人。很有趣,不是吗?身份、记忆、存在感……都只是可以涂抹的颜料。”
夏璃殇握紧黑渊白花。
“你在玩弄生命。”
“玩弄?”
识之律者笑了。
“我们都是神明的使徒,人类不过是我们的敌人,谈何玩弄。”
她抬起左手,五指轻轻一握。
整个起降坪开始变形。
再诠释
金属地面变成了焦土,护栏变成了枯树,远处的建筑变成了燃烧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起硫磺和灰烬的气味。
不是幻觉,是真的气味,因为所有人的嗅觉以为这里有那种气味。
第六次崩坏的战场。
被完美复现的战场。
“欢迎回来。”
识之律者轻声说。
“回到你最熟悉的舞台。”
夏璃殇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紫色的竖瞳中,冷静取代了所有的情绪波动。
“你知道吗,”
她说,声音在焦土废墟中清晰异常。
“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你试图用我的记忆来对付我。”
夏璃殇举起黑渊白花。
“但你忘了,这些记忆——这些痛苦,这些终结,这些我亲手埋葬的一切——它们早已是我的一部分。”
枪尖绽放光芒。
“而你,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者。”
黑渊白花刺入焦土,凋零的力量疯狂注入,沿着那些金色纹路反向侵蚀。
黑色的裂纹以枪尖为中心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焦土”变回金属,“枯树”变回护栏,“废墟”变回建筑。
她在用死之律者的权能,强行“修正”被篡改的现实。
“有趣。”
识之律者燃起了兴趣。
“你在用终结来对抗定义。用‘死亡’来否定‘存在’的扭曲。”
她再次挥动镰刀。
这次,刀刃斩出的是金色的光弧。
光弧所过之处,空间本身被“切割”成不同的认知区块。
左边还是焦土战场,右边变回了起降坪,中间则扭曲成某种无法描述的抽象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