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凌锋的嘶吼在身后震耳欲聋的崩塌轰鸣中几不可闻,他后背撕裂般的剧痛被求生的本能强行压下,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护住怀中的小雀儿,两人如同被巨兽抛出的石子,狠狠砸在戈壁冰冷的硬地上!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小雀儿肩头,凌锋眼前阵阵发黑,后背那道从肩胛斜贯至腰肋的恐怖伤口,如同裂开的峡谷,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破烂的沙蜥皮甲和里衣,在身下冰冷的沙地上洇开刺目的深红。
“灰脸!灰脸!”小雀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撕心裂肺的惊恐,她挣扎着从凌锋身下爬出,看到那几乎将他劈开的狰狞伤口,小脸瞬间煞白如纸。她手忙脚乱地去撕扯自己同样破烂的衣襟,试图堵住那不断涌血的伤口,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沙尘滚滚落下。
轰隆隆——!!!
身后,天崩地裂的巨响连绵不绝!迷踪沙阵的入口区域彻底塌陷!高达百丈的岩壁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层层剥落、垮塌,巨大的岩石裹挟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尚未平息的沙尘风暴,狠狠砸落!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遮天蔽日!整个蝎尾裂谷都在剧烈颤抖,仿佛地底有巨兽在翻身!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沙尘席卷而来,如同无形的巨锤!刚刚挣扎着冲出来的各方幸存者,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拍打!
“啊——!”五毒教的花蛛仅剩的手臂护住头脸,被一块飞石砸中后背,惨叫着翻滚出去。
“稳住!”听涛阁苏沐娇叱,水袖翻飞,在身前布下层层水幕,勉强挡住冲击,但也被推得连连后退,气息翻腾。
“咳咳…走!”霜华剑派林寒被弟子搀扶着,咳着血,眼神惊骇地望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再无半分倨傲。
铁枪门雷烈怒吼着,将裂山枪深深插入地面,死死稳住身形,看着被烟尘吞噬的古墓入口,眼中充满了不甘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地藏卫地字叁拾七和两名蓝袍心腹最为狼狈,虽然勉强躲开巨石,却被狂暴的沙尘风暴裹挟着,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出老远,手中的星辰沙碎片都差点脱手。
天灾降临!
崩塌并未停止!迷踪沙阵的毁灭,如同抽掉了支撑这片区域的脊梁!更大范围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轰!轰!轰!
以崩塌点为中心,方圆数里的戈壁地面开始如同波浪般起伏、龟裂!无数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深不见底!裂缝中,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流沙如同泄洪般疯狂涌入、塌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流沙漩涡!地面在沉降!原本坚实的戈壁正在变成一片吞噬一切的死亡沼泽!
呜——!!!
与此同时,崩塌引发的剧烈气压变化,搅动了整个戈壁的气流!狂暴的飓风凭空生成,卷起遮天蔽日的沙尘!比之前任何一次沙暴都要恐怖百倍!黄沙漫天,日月无光,视线瞬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砂砾如同子弹般抽打在脸上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毁灭的气息!
“沙陷!沙尘暴!”老瘸子嘶哑惊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即被呼啸的风沙淹没。
真正的灭顶之灾!古墓的崩塌,引动了戈壁积蓄万年的自然伟力!
“逃!分开逃!”地字叁拾七的咆哮在风沙中扭曲变形,充满了恐惧。什么星辰沙,什么沙魂珠,在天地之威面前都是笑话!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带着心腹朝着一个方向亡命飞窜,瞬间消失在黄沙之中。
“走!”苏沐当机立断,水袖一卷,带着仅存的两名护卫,顶着风沙,朝着碎石堡方向艰难移动。
“师妹!走这边!”林寒强撑着,和叶轻雪等人也选了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入沙暴。
雷烈怒吼一声,拔起裂山枪,带着残存的兄弟,如同受伤的猛兽,撞进漫天黄沙。
花蛛怨毒地看了一眼崩塌的方向和众人消失的背影,捂着断臂,如同鬼魅般融入风沙阴影。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天威吓破了胆,自顾不暇,再也无人关注那两个如同蝼蚁般趴在沙地上的身影。
“走…走啊灰脸!”小雀儿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想搀扶起凌锋。但凌锋失血过多,后背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别…管我…”凌锋的声音微弱嘶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沙尘暴的呼啸声如同地狱的号角,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颤,裂缝正在向他们脚下蔓延!
“闭嘴!”小雀儿厉声尖叫,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爆发出狼一般的凶光!她猛地撕下自己破烂的衣襟,用牙齿和手死死勒紧凌锋后背那道恐怖的伤口,暂时减缓失血。然后,她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凌锋一条手臂绕过自己脖颈,用肩膀死死顶住他的腋下,将他半背半拖地架了起来!
“瀚海…呼吸!”小雀儿嘶吼着,强行运转起刚刚入门、还极其生涩的《瀚海呼吸法》!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从她干涸的血脉深处涌出!脚下“沙蛇滑步”融入《流沙遁影》的意境,在剧烈起伏、不断塌陷的沙地上,如同狂风中的芦苇,艰难却顽强地寻找着相对稳固的落脚点!
她不再看方向,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朝着与崩塌中心相反、风沙相对薄弱的地方亡命奔逃!每一步都深陷松软的沙土,每一步都伴随着凌锋沉重的身体带来的巨大负担。沙尘如同鞭子抽打在她脸上、身上,留下道道血痕。脚下的裂缝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好几次都差点踏空!
“坚持…住…灰脸!秦姨…在等我们!”小雀儿的声音在风沙中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她榨干身体每一分潜力,血脉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强行激发,呼吸法在亡命奔逃中变得越来越顺畅,脚下步伐也带上了一丝融入风沙的韵律!
不知奔逃了多久,风沙似乎小了一些,脚下的震动也减弱了。小雀儿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两人重重摔在一片相对背风的巨大风蚀岩柱后面。
凌锋彻底昏迷过去,气息微弱。小雀儿也累得虚脱,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浑身骨头如同散架。她挣扎着爬到凌锋身边,颤抖着检查他背后的伤口。简陋的包扎早已被血浸透,伤口边缘翻卷,深可见骨,在风沙侵袭下,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失血过多加上剧痛和力竭,让他陷入了深度昏迷,随时可能死去。
“不…不行…”小雀儿看着凌锋惨白的脸,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她疯狂地翻找着两人身上所有的东西:搜刮来的几个储物袋、抢到的丹药、仅剩的一点苦艾草粉、沙蜥肉干、水囊…
“丹药…丹药!”她颤抖着手,打开从听涛阁护卫那里“捡”来的那个小巧玉瓶。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清新草木气息的药丸——碧玉回春丹!听涛阁秘制的上品疗伤丹药,对内伤外伤皆有奇效!
小雀儿毫不犹豫,倒出一颗,小心翼翼地捏开凌锋紧闭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润的药力瞬间散开。她又将仅剩的一点清水灌入凌锋口中,帮助药力行开。
接着,她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用苦艾草粉混合着仅剩的清水,小心地清洗凌锋背上那道恐怖的伤口。剧痛让昏迷中的凌锋身体剧烈抽搐。清洗完毕,她又拿出从五毒教弟子身上搜刮来的、相对干净的止血药粉(确认无毒),厚厚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再次死死勒紧包扎。
做完这一切,小雀儿几乎虚脱。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凌锋呼吸虽然微弱却渐渐平稳下来的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无声地啜泣起来。为死去的爹娘,为这地狱般的经历,也为身边这个不知能否活下来的同伴…
三天后。
黑石镇边缘,通往碎石堡方向的废弃烽燧。
秦姨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烽燧顶端,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戈壁深处那依旧弥漫着淡淡沙尘的方向。她那条瘸腿仿佛钉在了砖石里,纹丝不动。手中拄着的大铁锤锤头,沾染着暗褐色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几波试图趁乱摸进黑石镇浑水摸鱼的玄铁帮残余和沙盗留下的。
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熄灭多日。赵黑虎死了,死得极其凄惨。听风阁的“风声”如约而至,那份铁证如山的账本被“巧妙”地送到了镇北军稽查司一位与赵黑虎素有旧怨的校尉手中。同时,黑石镇其他几个对玄铁帮地盘垂涎已久的势力也收到了风声。在玄铁帮因古墓风波元气大伤、人心惶惶之际,一场血腥的吞并和清算毫无悬念地展开。赵黑虎在总舵被围攻,最终被乱刀分尸。石勇、陈三不知所踪,大概率也死在了乱局中。玄铁帮,这个盘踞黑石镇多年的毒瘤,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秦姨亲手用新锻造的、淬了剧毒的“蜂尾针”结果了两个试图趁乱洗劫铁匠铺的赵黑虎死忠,算是为被劫的火纹钢和寒铁收了点利息。但她的心,却始终悬在戈壁深处。
“两个小兔崽子…再不回来…老娘就进去捞人了!”秦姨低声咒骂着,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