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惊骇的是,在他暴露出来的、布满水渍和血污的左侧肩胛骨下方,一个极其隐秘的位置,赫然烙印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图案:一只振翅欲飞、尾针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毒蜂!那毒蜂的形态,与天速星脚下长刀流淌的风纹,竟隐隐透出同源的凌厉与诡秘气息!
天速星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毒蜂烙印上,平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战场:“蓝蜂,任务完成。辛苦。”
“蓝蜂?!”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赵寒山、铁沉舟、苏定方、墨衡等所有知情者心头!地藏卫!蜂巢!屠刚竟是蜂巢安插在万蛇窟的卧底——蓝蜂使者?!
赵寒山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芒,死死盯住屠刚!夔门之战,屠刚胸口那道“致命”伤口……苦肉计!原来如此!他竟一直被此人蒙蔽,甚至利用!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屠刚——蓝蜂使者,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速星,眼中狂暴与贪婪彻底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苦、极致的疲惫以及一丝属下见到直属上级的敬畏。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血沫,连握紧碎片的手都松开了几分。
天速星语气淡漠:“东西,给我。”他目光扫过蓝蜂手中的内丹和碎片,重点停留在内丹上。
蓝蜂使者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裂痕累累的玄冥真水内丹奋力掷向天速星。天速星袖袍一卷,轻松将内丹收入袖中。这时,他似乎才注意到蓝蜂另一只手中滑落的黄金碎片,随意地凌空一摄,那块碎片也落入他手中。
天速星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黄金碎片,目光转向脸色铁青、剑意勃发的赵寒山,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物归原主”的意味,扬手将碎片抛向“镇渊号”指挥堡的方向。
“赵铁面,”天速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赵寒山耳中,“这破烂玩意儿,是你天工阁的东西吧?物归原主。至于这个……”他指了指下方气息奄奄、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的蓝蜂使者,“乃我‘蜂巢’地藏卫‘蓝蜂’使者,奉命潜伏万蛇窟多年。今日夺丹,既是助你等剪除冥角这心腹大患,也是为取回我‘蜂巢’应得之物。此人身份既已暴露,于万蛇窟再无价值,留之无用。然其终究为我‘蜂巢’立下大功,且一身五品修为来之不易,我需将其带回‘蜂巢’复命。这份人情,”他顿了顿,看着赵寒山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愤怒、被利用的耻辱),补充道:“就当是我还了夔门那次吧。如何?”
“地藏卫…蜂巢…”赵寒山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盯着被抛过来的黄金碎片,又看向濒死的蓝蜂和悬浮空中的天速星。对方轻描淡写间,不仅夺走了最关键的内丹,点破了卧底身份,处理了暴露的棋子,甚至以归还黄金碎片的方式,堵住了他立刻发难的理由,还点出了“还人情”!这份算计和展现出的力量层级,比万蛇窟的袭击更令人心寒!“蜂巢”的地藏卫,这天速星竟有如此实力,其上的天罡星又该是何等人物?铁沉舟脸色铁青,炮口死死锁定天速星,却因碎片归还和赵寒山的沉默而强压怒火。
“啊!圣使大人!圣女!圣子!”远处崖壁上,目睹碧娆身死、荆无赦重伤、冥角陨落、乌衍圣使失魂落魄,一个侥幸未被炮火波及、头戴骨饰的蛇族小头目终于崩溃了!他抱着身边一具被能量光束烧焦的幼蛇尸体,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嚎:“是长老!是长老逼我们来的啊!说夺不回黄金船…全族都要被献祭给蛇神…我们不想死…不想死啊!放过我们吧!”
这哭嚎如同点燃了引线,残存的蛇族海盗和低级蛇仆中,顿时响起一片悲戚绝望的哀鸣和求饶声。失去了首领和圣蛇,面对舰队和天速星这尊杀神的恐怖威压,他们的斗志彻底崩溃。
“天速星!你当老夫不敢开炮吗?!”铁沉舟须发戟张,怒火几乎冲破理智,“镇渊号”主炮光芒再次炽盛!
“铁帅息怒。”天速星面对黑洞洞的炮口,神色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我若想走,凭你和赵铁面,此刻留不住我。与其浪费力气,不如……”他目光投向江面上漂浮的无数蛇尸,特别是冥角和三条玄水冥蛇那如同小山般的巨大残躯,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清点一下战利品?这些蛇肉…可是大补之物,弃之可惜。”说话间,他脚下风纹长刀微微一震,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扩散开来,竟让锁定的炮口光芒微微紊乱了一下,彰显出强大的控场能力。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主舱内,墨衡强压下对黄金船沉没的心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声通过扩音法阵响起:“传令!各舰‘鳞卫快舟’立刻出动!优先打捞冥角、玄水冥蛇以及所有五品以上海蛇尸身!取其蛇胆、蛇心、脊骨、毒囊、坚韧蛇皮!其余蛇尸,由后勤船拖拽,集中处理!通知大昌镇守府,征调所有大型冰库!此战所获蛇肉、材料,乃全军将士用命换来,不得有失!”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尤其是冥角的肉…给老子一寸寸刮下来!泡酒、炼丹、喂狗,也不能便宜了水里的鱼虾!”
“得令!”各舰响起一片带着劫后余生和血腥兴奋的回应。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似乎暂时被这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战利品”冲淡了一丝。
“惊鸿”号上,那扇舱门再次开启一线。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杨羿,手持他那张暗金色的大弓,弓弦拉开一线,一股虽不炽盛却足以洞穿金石的危险箭意遥遥锁定着远处崖壁上失魂落魄的乌衍圣使。他没有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敢动,就死。
乌衍圣使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死亡锁定,浑身一颤,看着江面上同族的哀嚎和如山般的圣蛇尸骸,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熄灭了。他颓然丢下手中的骨笛,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落。他知道,万蛇窟在荆襄的根基,随着圣蛇陨落和精锐尽丧,已彻底完了。
“荆襄四刃!肃清残敌!投降者锁拿,顽抗者格杀!”赵寒山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穿透浑浊的江水,牢牢锁定了漩涡深处,那块正缓缓沉入无回渊黑暗入口的巨大金属残骸——黄金船核心大门。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剑气印记,无声无息地烙印在了那扭曲的金属表面,如同一个冰冷的坐标。他终究没有下令攻击天速星,对方的实力、归还碎片的行为以及那句“还人情”,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但蜂巢今日的所为,已被他深深烙印心底。
“是!”金掌等人应声如雷,玄色身影扑向残余的海盗和蛇仆。风十三少则冷冷瞥了一眼重伤倒地、被水兵用精钢锁链死死捆缚的荆无赦,对方怨毒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
凌峰拄着“破浪”枪,强忍着剧痛和失血的眩晕,看着江面上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鳞卫快舟穿梭,水兵们用巨大的铁钩和切割器分解着庞大的蛇尸;碧娆的无头尸体被随意地拖上小船;冥角那只被屠刚轰碎的右眼窟窿,黑血汩汩流出,染黑了大片江水;蛇族俘虏的哀求和哭泣被军官的呵斥声淹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蛇腥……战争的残酷与掠夺的冰冷,如此赤裸地展现在眼前。他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痛,心中却一片冰凉。
苏定方在主舱内,由墨衡搀扶着,透过观察窗看着这一切,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是深沉的疲惫与洞悉一切的锐利:“沉船…碎片…蜂巢…好一个浑水摸鱼。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开始。” 他的目光,同样投向了那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以及悬浮空中、掌控着蓝蜂生死的天速星。
天速星将赵寒山和苏定方的反应,尤其是赵寒山眼中那深沉的忌惮与算计尽收眼底。他嘴角那丝淡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脚下风纹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一股柔和的风力卷起下方重伤濒死、已陷入昏迷的蓝蜂使者。他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传音,清晰地送入赵寒山耳中:
“赵铁面,人情已还,碎片物归原主。无回渊水冷,黄金船的大门主体…你们若捞得慢,我‘蜂巢’可就不客气了。后会有期。”
赵寒山望着天速星消失的方向,面沉如水,宽大的袍袖下,剑指缓缓收拢。他看了一眼下方混乱而血腥的江面,又望向那依旧在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的巨大漩涡,以及漩涡深处那点微弱的剑气印记,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告:
“传令,‘镇渊号’动力全开,锚定漩涡边缘!‘地支卫’准备‘定渊盘’!墨老,组织所有精通水性和阵法之人,配合‘地支卫’!两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那扇门的具体位置和打捞方案!这无回渊,便是龙潭虎穴,也得给本座把东西捞上来!”
他抬头,目光扫过硝烟未散的天空,声音斩钉截铁:
“清点战场,救治伤员,处理蛇获。此地,非久留之所。捞起东西,立刻拔锚!目标,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