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心中一凛,整理了一下情绪,跟随亲兵来到舰桥指挥室。
室内,靖海侯已卸去战甲,换回常服,正与一名参军看着一幅浔阳水域图。见凌峰进来,他挥挥手让参军退下。
“参见侯爷。”凌峰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靖海侯转过身,目光落在凌峰身上,带着一丝审视,“方才战斗,本侯虽在激战,却也留意到船首情况。你临敌不乱,箭术精准,数次预警水下异常,更是一箭重创一名五品匪首,于稳住前阵士气有功。周振之前禀报你于水道有功,看来并未虚言。”
“侯爷过奖,小人只是尽本分。”凌峰垂首道,心中却因那旗帜之事而有些紧绷。
靖海侯似乎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但只当是战后疲惫或初次经历此等大战的紧张,并未深究,淡淡道:“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军中铁律。你非我军中之人,但既在‘伏波号’上出力,本侯亦不吝赏赐。此次便记你一功,抵达浔阳,贡品交接之时,我亲自指导你三日,另赏气血丹五十粒,助你稳固六品境界。”
这份赏赐不可谓不丰厚!武库选技,乃是许多军中将士渴求的机会!气血丹更是夯实基础的珍贵丹药!
凌峰立刻收束心神,郑重谢恩:“谢侯爷赏赐!”
“嗯,”靖海侯点点头,“下去好生休息吧。浔阳将至,陆路转运更为繁杂,仍需你探水之能协助靠岸。”
“是,小人告退。”凌峰行礼,退出了指挥室。
回到甲板,感受着略带腥气的湖风,凌峰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靖海侯的赏赐固然令人欣喜,但那青藤缠断矛的标记,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
他抬头望去,银蛟军的战舰正在周围游弋警戒。其中一艘较大的战船正好从“伏波号”侧前方驶过,船首飘扬的正是银蛟军的军旗——一条腾跃的银色蛟龙,栩栩如生,威风凛凛。
凌峰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军旗的右下角。
下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再次停滞!
在那银蛟军旗的右下角,一个相对小巧、与主图案颜色协调的标记,赫然在目!
正是那青藤缠绕断矛的图案!
虽然比水匪旗帜上的那个更精致、更隐蔽,但凌峰绝不会认错!其线条、比例、那种独特的苍劲感,如出一辙!
这标记…不仅出现在水匪旗上,更出现在官方正规军,银蛟同心军的军旗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迷雾笼罩而来,让他完全无法判断敌友,更无法理解这标记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孤藤堡、水匪、徐州水军精锐…这三者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震惊与困惑。这件事,必须深藏心底,绝不可对外人吐露半分!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任何人都不可轻信。
庞大的舰队在银蛟军主力的护卫下,重新编队,启航驶向最终的目的地——浔阳城。
接下来的航程波澜不惊,或许是吃了大亏,水匪再无踪影。
又行了一日,远方湖岸线上,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浔阳!帝国徐州重镇,与长江交汇之枢纽,南北漕运之咽喉!
其城郭之雄伟,虽不及南昌广阔,却更显险要。城墙高厚,依山傍水而建,望楼箭塔林立,如同一头匍匐在江河之畔的巨兽。城外码头连绵十数里,桅杆如林,帆影遮天,其繁忙程度,比之南昌有过之而无不及!无数货船、客舟、官船、渔舟在此汇聚、分流,吞吐着海量的物资与人员。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浔阳城外的专用军港水寨中,停泊着密密麻麻、阵容鼎盛的徐州水师战舰,旌旗招展,杀气森然,彰显着此地极其重要的军事地位。
联合舰队与银蛟军舰队浩浩荡荡驶近浔阳港区,早有大批浔阳地方官员、漕运官吏、以及徐州都督府的将领在最大的官用码头上等候迎接。
靖海侯的旗舰“伏波号”缓缓靠上主码头。跳板搭稳,靖海侯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率先踏上浔阳的土地。
凌峰跟随在船员之中,也踏上了这坚实的地面。长达数月的漫长水路,终于在此刻抵达终点。
他回头望了一眼浩渺的鄱阳湖,又看向眼前喧嚣鼎沸、龙蛇混杂的浔阳巨城,以及码头上那些迎风招展、带着神秘标记的银蛟军旗帜。
水路终点,亦是陆路起点。
浔阳风云地,是非暗中藏。
真正的挑战,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