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提卸甲弃械和全面检查,而是退而求其次,只查验核心凭证。显然,石云虎的威胁起了作用。
“可。”石云虎淡淡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仿佛耗尽了力气。
赵昆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一小队骑兵上前,恭敬地从敖烬和参军手中接过了黑龙令牌、兵符、圣旨副本(非原件,但加盖印信)以及厚厚的贡品总册清单,然后亲自带着这些凭证,快马加鞭向着寿春城门驰去。
大军依旧在原地等待,气氛依旧紧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后方远处,似乎已经隐隐传来了追兵的马蹄声和喧嚣声,敖烬频频回头,脸色愈发焦躁。
凌峰站在队伍中,精神力悄然散开,仔细感知着寿春城方向。城头那股肃杀之气并未消散,反而似乎更加凝重了。他能感觉到,有几道异常强大而隐晦的气息,正在城中不同的方位悄然注视着城外的一切。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寿春城门终于缓缓打开,吊桥也放了下来。但出来的并非大队迎接的人马,依旧是赵昆和几名文官打扮的官吏,以及一小队护卫。
赵昆策马来到军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石将军,敖大人,文书勘验无误。守备大人和刺史大人已知晓情况,特命末将来请将军入城。然……”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然城中营房狭小,一时间难以安置如此多军马。且上峰严令仍在,为防万一,还需委屈大军在城外东南预设营区驻扎休整。贡品车队可先行入城,交由城内守军接管护卫,确保万无一失。守备大人已命人准备热食汤药,即刻送出犒劳大军……”
此言一出,石云虎猛地睁开眼睛,敖烬更是直接炸了!
“放你娘的狗屁!”敖烬破口大骂,“交出贡品?让你们接管?老子们一路流血拼命护送到这里,你们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摘桃子?还想把老子们拦在城外?做你娘的清秋大梦!谁知道你们城里现在是人是鬼?贡品交出去,少了坏了算谁的?是不是你们和百武盟串通好的?!”
敖烬的话话糙理不糙,直接撕破了最后一丝伪装。大军将士也群情激愤,纷纷怒视赵昆。
赵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忍怒气:“敖大人何出此言?此乃寿春守备与刺史共同决议,亦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老子看是鬼蜮伎俩!”敖烬寸步不让,“少废话!要么,打开城门,让老子全军入城,贡品由老子的人亲自看守!要么,老子现在就带着贡品转头就走,直接北上渡淮!一切后果,由你寿春守备和靖波侯承担!你选!”
敖烬的态度强硬到了极点,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拖延和耍花招的机会。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几乎要再次爆发冲突之际,一骑快马突然从城内疾驰而出,马上骑士身穿独特的深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只谛听耳朵的图案——正是天鉴卫的服饰!
那天鉴卫骑士直接无视了赵昆,来到军前,对着敖烬和石云虎的马车方向拱手道:“敖大人,石将军!卑职天鉴卫寿春留守小旗,奉命传话:城内已核查清楚,确系误会。守备大人与刺史大人正在赶来迎接,请大军即刻入城!一应宿营补给,皆已备妥!另,听风阁、地藏卫的同僚,亦在城中等候大人,有要事相商!”
天鉴卫的出现,以及这番截然不同的表态,如同一声惊雷,让赵昆等人脸色瞬间煞白!
天鉴卫,皇帝耳目,独立于地方军政体系之外,他们的表态,往往直接代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意志或者真相!
石云虎眼中精光一闪,心中了然。看来,城内的势力也并非铁板一块,天鉴卫、听风阁、地藏卫这些皇帝直属机构,显然并不完全买靖波侯和本地守备的账,或者说,他们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选择了干预。
“有劳了。”石云虎对那天鉴卫骑士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冰冷地看向面如死灰的赵昆,“赵将军,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赵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任何阻拦的话,只能狼狈地挥了挥手,让身后的军阵让开了一条通道。
“全军听令!入城!”敖烬扬剑大喝,声震云霄。
沉重的车轮再次滚动,庞大的护贡队伍,带着疲惫、愤怒与胜利的尊严,向着洞开的寿春城门,缓缓行去。
阳光照耀在黑龙令牌和将士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凌峰随着队伍前行,目光扫过城头那些依旧神色复杂的守军,又看向城内。他知道,寿春之困虽暂解,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听风阁、地藏卫、天鉴卫……这些皇帝的直属力量齐聚,定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而那位态度暧昧的靖波侯,其真正的意图,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大军缓缓进入寿春雄城,厚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一切的纷扰暂时隔断。
城内,等待着他们的,是久违的安全,还是另一场风波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