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交锋惊呆了。百姓们惊恐未定,官员们面色煞白,军士们则紧握兵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石惊涛缓缓收回长槊,槊尖滴血不沾。他看都未看那死去的疯牛,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瞬间射向一旁早已吓得体如筛糠的涿郡守备和几名负责巨牲市管理的官员。
“哼!”石惊涛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四品强者的威压,让那几名官员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这便是尔等涿郡的迎驾之礼?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疯畜冲击王师贡品!若贡品有损,尔等有几个脑袋够砍?!”
涿郡守备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将军息怒!将军息怒!下官失察!下官万死!定是……定是那些该死的牲口贩子管理不善,让这畜生受了惊!下官这就派人彻查!将相关人等全部锁拿问罪!”
他心中也是叫苦不迭,这巨牲市平日里虽偶有牲畜受惊,但从未有如此凶猛、且目标明确直冲贡品车队的疯牛出现!这分明是有人搞鬼!
石惊涛懒得听他辩解,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入城仪式到此为止!立刻清理道路,引导大军入驻城东大营!没有本将军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营地!至于今日之事……”他目光森然地扫过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和隐藏在暗处的目光,“涿郡府衙,需给我护贡大军一个明确的交代!若查实是人为,无论牵扯到谁,定斩不饶!”
“是!是!下官遵命!立刻去办!”涿郡守备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招呼着手下兵丁赶紧驱散人群,清理牛尸和血迹,引导大军转向城东军营。
经此一闹,原本庄重的入城仪式草草收场。大军在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快速通过剩下的街道,进入了城东那座早已准备好的专用军营。
一入军营,敖烬立刻下令全军戒备,营地防御提升至最高等级,所有贡品车辆被重点看护,黑龙旗与负山军精锐将库区围得水泄不通。影刃卫的“影爻”队率则带着人,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营地四周,开始暗中调查疯牛的来源。
中军大帐内,石云虎将军面沉如水。他虽然未曾出手,但全程感知清晰。
“大哥,此事绝非意外。”石惊涛沉声道,“那疯牛眼神赤红,冲势决绝,分明是被人用了手段,目标就是我们的核心贡品!”
石云虎微微颔首:“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安安稳稳地进入帝都。百武盟刚受重创,未必还有能力在涿郡策划如此精准的袭击。恐怕……是新的敌人,或者,是某些被利益驱使的亡命之徒。”
敖烬冷声道:“管他是谁,敢伸爪子,就剁了它!影刃卫已经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
而与此同时,在涿郡城内,巨牲市边缘一处堆放废弃草料的、散发着霉味的阴暗仓房里。
一名穿着普通力夫衣衫、但眼神阴鸷、左眉角有一道狰狞疤痕的汉子,正透过仓房木板的缝隙,远远望着城东军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他,正是天工宗金刚上使的大弟子,名为厉岩!师尊惨死于影刃卫之手,宗门却因副盟主谕令和宗主欧渊的压制,选择暂时隐忍。这口怨气,他如何能咽下?!
他不敢违背宗门明令直接对护贡大军或影刃卫展开报复,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他心中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他想起师尊生前曾私下研究一种奇特的、来自天外陨星的“疯魔石”。此石粉末混合草料被牲畜吞食后,会极度刺激其神经,使其陷入疯狂,力大无穷,且会对最近距离内、气息最旺盛庞大之物(如凝聚一处的军队、车队)产生不死不休的攻击欲望!师尊曾言此物有伤天和,且难以控制,故未深入研究,但相关的配方和一小袋“疯魔石”粉末,却落在了厉岩手中。
涿郡巨牲市,牲畜数以万计,正是使用此物的绝佳之地!他混入此地已有多日,凭借一些粗浅的机关技巧和狠辣手段,很快在底层力夫中站稳脚跟。今日,他瞅准护贡大军入城的时机,将掺有“疯魔石”粉末的少量精饲料,偷偷混入了一头以脾气暴躁、体格雄壮着称的牯牛的食槽中。
他原本的打算,是引起小范围的牲畜骚动,给护贡大军添点堵,若能趁乱损坏一些贡品,甚至造成些伤亡,那就再好不过,也算稍稍告慰师尊在天之灵。他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好,那头牯牛竟变得如此狂暴凶猛,直接冲向了核心车队!
虽然最终被拦截击杀,但厉岩心中却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他看到了那支小队结阵拦截的艰难,看到了石惊涛不得不亲自出手。
“师尊……您看到了吗?弟子为您……先讨回了一点利息!”厉岩低声嘶吼着,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这才只是开始!这涿郡别的没有,就是牲口多!一头发疯的牛不够,那十头呢?一百头呢?!还有那些猪、那些羊……若全都疯了,冲进这涿郡城,冲进那军营……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他看着手中那个只剩下大半袋的、闪烁着诡异暗红色光泽的“疯魔石”粉末,脸上露出了更加狰狞的笑容。他深知此物的可怕,用量过大,可能会引起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甚至酿成席卷全城的巨兽灾祸。但他此刻已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等着吧……等着吧……我要这涿郡,我要你们,都为我师尊陪葬!”厉岩将粉末小心藏好,如同毒蛇般缩回了仓房的阴影深处,开始谋划下一次,更加疯狂、更加致命的袭击。
军营中,凌峰正协助孙军医为赵铁柱和王石头疗伤。两人内腑受震荡,需要静养几日。凌峰自己也消耗不小,但那生死关头踏出的“撼地”一步,让他对这第二踏有了更深的感悟。
他望着军营外涿郡城的方向,眉头紧锁。那头疯牛的异常,他感知得清清楚楚,绝非自然受惊。
“这涿郡……果然不太平。”凌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气血,以及那丝愈发清晰的“撼地”意境。
疯牛虽除,暗潮已起。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