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群学生就找到了农场场部,指名要见场领导。
游方得到通报,沉吟片刻,亲自来带着众人来他办公室。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宇间带着一股锐气。
他原本预备了一连串质问和检查的说辞,但一进办公室,目光就被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墨宝吸引住了。
到嘴边的话下意识地咽了回去,原本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也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游方脸上带着温和而不失庄重的笑容,主动迎上前握手,“欢迎各位小将来我们农场指导工作,我是场长游方。”
他语气平和,既没有谄媚,也没有抵触。
头目定了定神,也伸出手,“我们是来了解昨天你们带走那些人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改造的对象。”
“应该的,革命工作,互相支持嘛。”游方笑着请他们坐下,又让沐千倒了水。
他没有急于解释或辩解,反而像拉家常一样,和领头的学生聊了起来。
从当前的革命形势,谈到农业生产的特殊性。
从青年人的理想,说到建设国家的重要。
他说话引用语录,深入浅出,既有高度,又接地气,态度诚恳,毫无官僚架子。
那学生头目起初还带着审视,但听着听着,神色渐渐放松,甚至不自觉地被游方的话题带着走,忍不住频频点头。
一支烟的工夫,游方已经大致摸清了这群学生的来意和心态。
他示意沐千再给学生们发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中,学生头目抽了几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游场……游同志,”
他改了口,“我们……想麻烦您一件事。”
游方摆摆手,笑容亲切,“哎,喊同志就对咯!革命队伍里,都是同志!
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符合政策,有利于革命和生产,我们农场一定尽力支持。”
头目心中一喜,觉得这位场长果然是自己人,思想觉悟高,也好说话。
“是这样的,我们那边……还有不少需要加强教育,进行劳动改造的对象。光靠开会,写检查,效果有限。
我们想……能不能送到你们农场来,通过实实在在的劳动,改造他们的思想?你们这边条件比较合适。”
游方听了,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眉头也皱了起来,“同志,这个……原则上我们当然支持小将的工作。”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农场是直接为首都服务的生产单位,首要任务是保障粮食和副食品供应。
农时不等人啊!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环扣一环。如果接收了这些人,我们肯定要安排他们劳动,这是改造的必要手段。
但这样一来,他们的生产任务安排,管理考核,就得完全按照我们农场的生产节奏和规矩来,不能再频繁地拉出去开会了,否则地里的活谁来干?耽误了生产,影响了供给,这个责任……”
游方看着对方,“我冬天还打算组织人力,把
学生头目一听,觉得游方说得非常在理,而且处处从革命生产和国家大局考虑,思想境界很高,心里更加认可了。
他连忙说,“游同志,您考虑得周到!当然是以你们的生产任务为主!改造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为建设服务嘛!
只要人在你们这儿劳动,接受你们的管教,形式可以灵活,我们相信农场的群众能把他们教育好!”
游方这才像是稍稍放了心,但随即又提出,“不过,同志,既然人要交给我们管教,为了因材施教,更有效地改造他们,你们最好能把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主要问题,给我们提供一份简要的材料。
这样我们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重点加强教育,是克服资产阶级享乐思想?还是纠正脱离群众的工作作风?或者别的什么?
对症下药,改造效果才好嘛!这也是对革命事业负责。”
头目一听,觉得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甚至觉得游方想得很周全,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回头我们就整理一份材料送过来!游同志,您真是有办法!”
两人又就如何“有效改造”、“促进生产”聊了一阵,气氛相当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