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细细的烟尘。一行人乘车来到了石圪节公社的地界。
田福军指着窗外掠过的景致介绍道,“这边往前就是米家镇,规模不小。
我老家在地,还留有几孔现成的窑洞。
条件虽然简陋,但临时过渡一下,总比清泉沟那地方强得多。”
游方下车,站在坡梁上放眼望去。
石圪节公社的沟壑梁峁虽依旧带着黄土高原的苍茫底色,但视野开阔,远近村落炊烟袅袅,比之清泉沟那逼仄的死寂,显然多了几分生气。
他微微点头,心里已有了几分掂量。
重新上车,往双水村方向驶去。
田福军继续介绍,“我们双水村有两条河,东拉河和哭咽河,水源还算便利。”
游方听了,却摇了摇头,“田老哥,农大和普通大学不同,我们教学科研离不开土地,需要配套的试验田,农场。
光是住的地方解决了,没有足够的土地开展实践教学,还是不行。”
田福军立刻接道,“有地!大炼钢铁那片荒地周边,连着好几片坡地都荒着,平整出来就能用!面积不小!”
说话间,吉普车已驶进双水村。
村里的娃娃们听见汽车响,呼啦啦围了上来,指着这群稀罕物叽叽喳喳。
田福军刚推门下车,人群里的田福堂一眼就瞧见了自己弟弟,忙不迭地挤上前。
“福军?你咋突然回来了哩?”
田福军拉住大哥的手,“哥,我这是带了四九城来的干部,考察大学选址来了!你赶紧找个机灵的后生,带我们去村东头大炼钢铁那片荒地看看!”
田福堂一听是“四九城来的干部”,“大学选址”,神情立刻郑重起来。
他目光在人群里一扫,迅速落在一个身材结实,面相敦厚的青年身上。
“少安!孙少安!过来!你带着这几位干部,去东头那块老场地仔细看看!招呼好了!”
名叫孙少安的年轻人应声出列,他看了一眼这群气质明显不同于本地农民的干部,没有多话,只点点头,“跟我来。”
游方也是多打量了几眼这个西北锤王,现在的锤王还是很青涩的,好像才十七吧?
一行人步行来到那片曾经的炼钢场地。
放眼望去,地势较为平坦开阔,只是荒草丛生,堆着些早已锈蚀废弃的砖石炉渣,显出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寂寥。
孙少安指着这片空场解释道,“这儿早先是队里的晒谷坪,后来大炼钢铁征用了。运动过去后,地方就闲了下来,一直荒到现在。”
游方指着山上那片荒地,转向孙少安问道,“小伙子,这片地就这么荒着,队里没想过重新利用起来?”
孙少安挠了挠头,“我二爸说,眼下主要得学大寨精神,集中劳力搞梯田建设。这块地……说是等以后有条件了再规划。”
他说的实在,也透着几分无奈。
众人走到那几孔旧窑洞前。
窑面有些斑驳,但结构大体完好,稍加修缮便能遮风挡雨。
一位土壤系的老教授蹲下身,捻起一撮黄土,仔细看了看,又放入口中尝了尝味道,随即吐掉,对游方说道。
“游主任,这土质偏碱性,肥力不算好。真要种东西,得下功夫改良,多上有机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