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烧穿傀儡脊柱,星纹崩裂,整具躯体轰然倒地,化作一堆废铜。我迅速拾起胸口那块刻纹的甲片,收入乾坤袋。余光扫过阿绫,她已闭眼,但耳后白骨纹仍在微闪,唇角渗出血丝。
我走过去,蹲下身。
“你还记得多少?”我问。
她睫毛抖了一下,没睁眼。“三百年前……我不是第一个被钉上柱子的圣女。我是最后一个活着开口的。”
“你说他们冤枉你?”
她嘴角扯动,像是笑。“不是冤枉……是设局。他们需要一个背叛的圣女,好名正言顺烧了祭坛,抽走地脉中的雷核。那天来的不只是清虚门弟子,还有孟婆的人。他们合作的。”
我沉默。
她说的雷核,是北疆地气汇聚之所,传说能助人破劫。若真被抽走,整个天狼族气运尽毁。
“那你为何不逃?”
“逃不了。”她睁开一只眼,赤金色的瞳孔盯着我,“每一次轮回,我都试过。可每次到了那夜,总有人提前堵住退路。有时是风雪太大,有时是脚踝莫名受伤……这次不一样,我等到了你。”
我不接这话。
“你刚才说‘你袖中剑沾过天狼血’,是指谁?”
她目光落在地上玉簪碎片上。“你以为是谁?”
我伸手捡起那片带纹的残玉,指腹摩挲刻痕。锁形印记还在,像是某种封印符。师尊给我这支簪子时,是否也想封住什么?
屋外,冰层又响。
不是脚步,是某种东西在第一声,现在又要响第二声。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血月依旧,湖面结冰的速度比平常快得多。断裂的锁链沉在冰下,位置变了,从正中央移到了东南角。那里原本没有东西,现在却浮起一圈环形裂纹,像是有什么正在上升。
阿绫在身后低声说:“它醒了。”
我没有回头。“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她慢慢坐起来,抬手摸了摸脖颈后的凸起,“是我杀过的每一个人。他们的魂,被炼成了桩,镇在这湖底。每一轮血月,它们就要重新死一次。”
我盯着冰面裂纹。
裂纹越扩越大,中心处鼓起一小块隆起,像是冰下有手正往上推。与此同时,阿绫狐裘上的铜铃再次震动,比刚才更急。
我知道她撑不住了。
这种记忆反噬会越来越强,直到她彻底被三百年前的自己覆盖。一旦她完全陷入轮回残影,恐怕再醒来时,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转身走向床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符丹——用百张镇魂符炼成的最后手段。这是千面鬼留给我的,他说关键时刻能压住非人之力。
我捏开阿绫的嘴,把符丹塞进去。
她剧烈咳嗽,铜铃狂震,但瞳孔中的卦象渐渐模糊,身体软了下来。
我扶她躺下,盖上破旧毛毯。
窗外,冰层终于裂开。
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五指蜷曲,指甲发黑。它搭在冰面上,缓慢用力,像是要爬出来。
我没有动。
那只手刚露出小臂,忽然停住。
紧接着,整片湖面静止了。风停,铃止,连血月的光都凝在半空。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铃响。
不是屋里的铜铃,是远处传来的,轻轻一荡,却让识海嗡鸣不止。那声音熟悉得可怕——和千面鬼死前怀里那半块焦糖融化时发出的声响,一模一样。
我猛然看向袖中。
玉簪碎片突然发烫,锁形印记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