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传递给了谁?
我忽然想到湖边小屋那晚,阿绫耳后白骨纹亮起时闪过的画面——第七世,她被剜双目献祭于星坛。而在祭坛边缘,站着一名银甲男子,手持长剑,背影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紧。
那是裴烬。
他三百年前就来过北疆。
不是奉命行事,是私自前往。
我握紧玉簪碎片,边缘割进掌心。疼痛让我清醒。
这一切不是巧合。师尊研究天狼秘术,裴烬冒险送出残页,千面鬼留下焦糖线索,甚至连阿绫体内的骨钉,都指向同一个目的——等一个人回来。
一个能听见死者执念的人。
一个走过无数条由他人尸骨铺成的路,却始终未被吞噬的人。
我抬头看向幻影。
他还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你到底是谁?”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我的眉心。
朱砂痣突然灼痛。
我猛地后退一步,扶住树干。识海震荡加剧,黑血从眼角渗出,滑过脸颊。阿绫在我怀里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
幻影开始消散。
他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最后一瞬,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师尊,倒像是在看一个熟人。
然后他消失了。
林子里恢复寂静。
我靠在树上,喘了几口气。眉心的血越流越多,滴在玉簪碎片上,染红了那道星图。奇怪的是,血迹蔓延到某一处时,星图忽然微微一闪,像是回应了什么。
我盯着那点变化,忽然明白。
这不是地图。
是钥匙。
它要打开的,不是某个地方,而是某段被封锁的记忆。
阿绫这时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先是赤金,再转幽蓝,最后定在浅灰。她看着我,声音很轻:“你刚才……看见了谁?”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记得刚才的事。虽然昏沉,但她感知到了幻影的存在。
“一个死人。”我说。
她点头,似乎不意外。她抬手摸了摸脖颈后的骨钉,指尖碰到第三枚时顿了一下,眉头微皱。
“它们在动。”她说。
我抓住她手腕,“哪里动?”
“不是真的动……是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转,很慢,但一直在转。”她闭眼,像是在感受体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沉默。
她在感应烙印的变化。孟婆的容器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会主动寻找契合之物。而此刻,她体内的东西,正在被什么吸引。
我低头看手中的玉簪碎片。
血已经浸透一角,星图在血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又有铃声响起。
这一次,是从湖面传来的。
我扶起阿绫,让她靠在我肩上。
“还能走吗?”
她点头,脚下一软,我揽住她腰。
我们朝着镜湖方向走去。
每一步踩在腐叶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走了不到十丈,她忽然停下。
“等等。”
我回头。
她盯着前方一棵歪斜的老松,树干上挂着一圈白骨环,正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盯着那串骨铃,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熟悉。
她慢慢抬起手,指向那棵树。
“那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