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裴烬的残音。他说“你的剑尖偏了三分”。那一剑,是我对阿绫出的。那时她站在祭坛上,银发被风吹起,手里握着一把骨刀。
我不该那一剑偏的。
我应该杀了她。
可我没杀。
因为她的眼神不像敌人,像认出了我。
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认错了人。
她是认出了本来的我。
我伸手摸眉心,朱砂还在流血。那道复合残音反复回荡:“你将是完美容器”。
我不是。
我是沈无尘。
我杀了那么多人,听过那么多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有人恨我,有人救我,有人骗我,也有人宁愿死也不愿我走错一步。
这些声音,不是谁安排的剧本。
它们是真的。
所以我也不是假的。
阿绫的手突然抓紧了我的袖子。
我低头,看见她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但我听清了。
“往北走。”
我没动。
她又说了一遍:“别回头……往北走。”
我看着她闭着眼,脸色灰败,可手抓得很紧。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告诉我什么。
我慢慢站起来,把她背到背上。她的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我踩过碎冰,走向湖岸。雪越下越大,星图的光映在雪地上,像一条蓝色的河。
走出十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湖心的血阵已经结冰,冰面下还能看到几根断裂的骨刺。其中一根,形状像钥匙。
我又往前走。
二十步后,风停了。
星图忽然一闪,消失不见。
可我知道方向没变。
北边。
雪地上的脚印很深,一步一步向前。我的靴子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眉心流下的。
走到岸边时,我停下。
前方是一片开阔雪原,没有树,没有石,只有雪。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铃响。
不是风里的铜铃,是挂在狐裘上的那种。
我转身,想确认是不是阿绫身上的铃铛在响。
但她没有动。
我也再没听见第二声。
我背着她,迈步走进雪原。
第一脚踩下去,雪没过小腿。
第二脚,风又起了。
第三脚,我听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在心里。
是在身后。
很近。
像贴着耳朵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