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听别人说话。
我是在听我自己死过的声音。
裴烬看着我:“你要么继续走下去,成为第十盏灯,让所有残音归一,成就完美容器。要么……毁掉这条路。”
“怎么毁?”
“释放它们。”他说,“把那些残音放出来。只要你还听得见,它们就不会真正消失。但如果你主动割舍,它们就不再是束缚你的锁链。”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些年,我靠这些声音活下来。我看破心魔,识破阴谋,避开杀局。它们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枷锁。如果我把它们放出去,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如果我不放,我就永远是别人的容器。
我想起阿绫刺穿心脏那一刻的血光,想起她最后那句“该醒了”。
我站起身,走到冰剑前。
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脑门。无数画面闪过:我被人绑在祭坛上砍头,我在大火中烧死妻子,我在牢狱里啃着墙土咽下最后一口气……
九世之死,全在这把剑里。
我转身,剑锋调转,对准自己眉心。
阿绫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我没回答。
剑尖抵上朱砂痣,用力一划。
血喷了出来。
伤口深处,六道光球猛然飞出,悬浮半空。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光芒,传出熟悉的声音——
“我不该信那道士!”
“她眼中没有恨。”
“你不配活着。”
“你杀了我族人,却说是为了正义?”
“第九世你杀我时,手抖了一下。”
“你根本不想醒。”
六道残音,六个前世的我。
他们漂浮在雪地上空,静静看着现在的我。
我喘着气,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下。神识像是被撕开了一角,空荡荡的,又轻松了些。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识海里还有更多残音,更多前世的记忆碎片。但现在,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裴烬看着我,眼里有赞许,也有悲伤。
“往生剑不会认主。”他说,“它只认死者。你用它斩开自己,说明你已经不再逃避死亡。”
我抹去脸上的血,抬头看他:“那你呢?你为何还留在这里?”
他笑了笑,身影开始变淡:“因为我也是其中之一。我是你第五十世时,没能救下的人。”
话音未落,他的虚影化作一道寒光,重新没入冰剑之中。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
风又起了。
雪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我站在雪地里,望着六道残音光球缓缓转动。它们没有攻击我,也没有离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阿绫慢慢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她看着那些光球,忽然伸手,指向其中一颗。
那颗光球微微一震,传出一句新的残音——
“第十次轮回时……你将是完美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