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直身体,抹去额头冷汗。不能再试了。这种反噬若是再来一次,识海可能撑不住。百万残音日夜冲撞,我已经接近极限,若连记忆都开始失控,迟早会疯。
可就在这时,陆九停止了诵经。
他缓缓抬头,望向远方,声音低哑:“六百年前,我跪在这里,孟婆站在我面前,把黑曜石按进我眉心。她问我——你愿为三界而魔化吗?”
我没有动。
他知道我在?
还是……只是自语?
他继续说:“我说我愿意。只要能救一人,哪怕堕入魔道,我也认。可她笑了。她说,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只会让更多人因你而死。”
风穿过树林,吹动他的衣角。
他低头,双手重新合十,经文再次响起。脚下石板微微发亮,浮现出模糊画面——一名少年跪于佛前,头顶香烟缭绕,孟婆伸手将一块黑石嵌入其眉心。鲜血顺着眼角流下,少年咬牙不语。
那是他的前世。
也是他的宿命。
我看着那一幕,识海竟无波澜。刚才的记忆冲击太过剧烈,反而让我冷静下来。原来每个人都被钉在自己的命格上。陆九明知会魔化,仍选择接受;白蘅被种傀儡丝,最后用簪子刺穿自己眉心;千面鬼在雨巷自爆前说“不要吃糖”;阿绫轮回三百七十二次,只为等我清醒一次。
而我呢?
我杀了那么多人,听过那么多残音,以为自己在走别人的路,其实一直走在别人为我铺的路上。
青藤在掌心轻轻跳动。
我抬起手,看着它缠绕指节,像一条活着的脉络。它不是武器,也不是护具。它是钥匙,也是锁链。每听一道残音,我就离真相近一步,也离毁灭近一步。
陆九还在诵经。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忽然,他身子一晃,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丝。眉心佛印剧烈震动,黑曜石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他抬手撑地,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要逆转了。
佛骨压制不住魔性,即将爆发。
我本该离开。这里很快会变成战场,各方势力都会赶来。可我动不了。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知道——若此刻走开,我就真的成了只为自己活的人。
我一步步走出林子。
踏上石板,走向他。
他察觉到脚步声,艰难抬头,看见是我,嘴角扯出一丝笑:“你……不该来的。”
我没说话,蹲下身,将手按在他肩上。
青藤再度探出,这次不是为了窥探,是为了压制。我将灵力注入他体内,试图稳住那股即将冲破封印的力量。
他身体剧烈颤抖,眼中金纹飞速旋转:“你会被拖进去……我的记忆……全是死人……”
“我知道。”我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管?”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因为我听过的最后一句残音,是裴烬对我说的。他说……剑尖偏了三分。”
陆九愣住。
就在这一瞬,他体内猛然炸开一股力量,青藤被震断数根,我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流出。
我抹去血迹,撑地站起。
陆九趴在地上,浑身抽搐,黑曜石彻底裂开,一道暗红光芒从裂缝中透出。他抬起手,指向我,声音破碎:“沈无尘……你记住……佛国……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