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半个,应该在我这里。
我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一块温热的碎片。那是从裴烬冰棺带出的锁魂阵眼残片,一直未毁。此刻它在发烫,与地上的残片产生共鸣。
他们不是来杀我的。
他们是来找完整的容器印记。
我低头看着满地玉佩残片,忽然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敌人,也不是工具。他们是被割去的声音,是被掩埋的真相。他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完成仪式,是为了让某个人听见。
我松开青藤。
任由它垂落身侧。
然后一步一步走入军团中央。
没有攻击,也没有躲避。我走到第一具血傀面前,伸手抚过他的脸。冰冷,僵硬,但还有温度。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他又眨了一下眼。
这不可能。死物不该有反应。
我转向第二具。
第三具。
直到走到第七百三十二具前,我停下。
他穿着褪色的蓝布衫,脸上有道旧疤,右手少了一根手指。我认识这件衣服。三十年前我在南岭救过一个少年,他娘病重,我去采药替他熬了七天。他走时非要留下这枚玉佩作谢礼,说是他家祖传之物。
我没要。
但他还是塞进了我包袱。
现在这块玉佩,正挂在他尸身上。
我喉咙发紧。
“你还记得我吗?”
他没回答。
但左手缓缓抬起,指向东方。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动作有迟疑,像是在挣扎什么。接着,他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施……主……”
只两个字,脖子上的丝线就猛然收紧,把他拽倒在地。其他血傀依旧静立,仿佛没看见这一幕。只有我知道,刚才那一瞬,他挣脱了控制。
我蹲下去,把他的头扶正。
“你说,我听着。”
他嘴唇颤抖,又要开口。
突然,所有血傀同时转身,面向北方。棺木震动,地面金液倒流回裂缝。一股强大意志正在逼近,不是孟婆,也不是合欢宗主,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存在——像是无数容器残魂聚合而成的意识体。
它要来了。
我站起身,擦掉嘴角血迹。青藤重新缠上手臂,虽然焦枯,但还能用。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进攻,会把我撕碎,或者将我拖入祭坛成为新核心。
但我必须撑到最后一刻。
因为那个蓝衫少年还没说完话。
我盯着北方天际,那里乌云翻滚,隐约有钟声传来。每一次响动,识海就震荡一次。百万残音开始错乱,青藤失控地抽搐。我咬住牙关,不让身体倒下。
第一具血傀动了。
它抬起手,不是攻我,而是指向我胸口。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三千只手,齐齐指向同一位置。
我低头。
那里挂着一枚玉佩,是我从不离身的信物。此刻它正在发光,与地下残片呼应,形成完整符文。
“容器召引已成。”一个声音从风中传来。
不是孟婆。
是千面鬼。
他本该死了。
可这声音如此清晰。
我张嘴想问,却听见自己说出一句从未说过的话:“第十次轮回时……不要回头。”